12、钟声 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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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姜文的精神头也渐渐好转，姜文看着窗外走过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温栩言和季承舟，“今天晚上跨年，你们俩别在这医院里待着了，出去玩玩吧。”
温栩言笑了笑，“不用阿姨，我们留下来照顾你就好。”
季承舟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温栩言，“你想去吗？有倒计时活动，还有烟花秀，这是第一次办跨年活动，应该挺盛大的。”
温栩言愣了愣，接过苹果放进嘴里，季承舟又笑了笑，“我妈这边不用担心，我们早点回来就是了。”
姜文也笑了笑，“我现在好多了，不用你们俩跟保镖一样守着，出去转转吧，这段时间你们俩一有时间就在这医院里，都闷坏了。”
季承舟看向他，“走吧？再等会不赶趟了。”
温栩言还在想这样走是不是不太好，姜文推了推他，“快去吧，我们家小舟可是很少去凑这种热闹的，记得给阿姨多拍点视频。”
温栩言这才站起身，看了眼季承舟，又看向姜文，“那，阿姨，我一定早点回来。”
姜文点了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住院大楼，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新年将至的、蠢蠢欲动的活力。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流比往常多了不少，都是朝着市中心广场方向去的。他们坐了地铁，车厢里挤满了兴奋的年轻人，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车顶。
季承舟和温栩言被人流挤在角落，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温栩言能闻到季承舟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医院消毒水残留的气息。地铁呼啸着穿过黑暗的隧道，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谁也没说话，但一种无声的、紧密的联系在拥挤嘈杂的空间里悄然滋生。
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巨大的电子屏矗立在广场中央，显示着倒计时。灯光璀璨，音乐激昂，人们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汇成一片欢腾的雾。卖气球、荧光棒、发热贴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季承舟和温栩言被人流裹挟着，慢慢挪到广场相对边缘、靠近一棵挂满彩灯的大树下。这里视野还算开阔，也没那么拥挤。
“人真多。”温栩言呵出一口白气，看着眼前喧嚣的海洋。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映着璀璨的灯火，亮晶晶的。
“嗯。”季承舟应了一声。他站在温栩言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种无声的保护姿态。他也看着前方，但目光的焦点似乎并不在炫目的灯光或屏幕上，“我们也去买个气球吧，一会别人都放的。”
温栩言一愣，他觉得今天的季承舟似乎有哪里变了，又好像没变，他迟疑的点了点头，“好，我去……”
他话还没说完，被季承舟打断，他忽然拉住了温栩言的手腕，“人太多了，一起去买吧，走散了就不好找了。”
掌心的温热隔着一层衣服传到温栩言的手腕上，让他觉得心里也暖洋洋的，连刮在脸上的风都不寒冷刺骨了。
季承舟就这样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买了两个气球。温栩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着他，心跳却始终无法平复。
季承舟又向周围看了一圈，“要喝奶茶吗？”
温栩言点了点头，季承舟又带着他去买了两杯奶茶，在奶茶店等的时候，季承舟忽然看见了什么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束花，温栩言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栀子花？你怎么想起买栀子花？”
看着他眼里止不住的雀跃，季承舟不禁也弯了弯嘴角，“你身上总有一股栀子花的香味，我觉得你是喜欢栀子花的，刚刚看到街角有卖的，最后几束了，买来送给你。”
温栩言凑近闻了闻，栀子花的清甜沁入鼻腔，似乎也浸入他的心里，他看向季承舟，眼睛弯的像两道月牙，“我很喜欢，谢谢你。”
温栩言把花抱在怀里，"小时候，我妈妈很喜欢栀子花，爸爸就在家里的花园里种满了栀子花，很香。"
“你也很喜欢？”季承舟仔细回想，温栩言公寓里并没有花。
温栩言笑了笑，那套公寓是温权顺安排的，他只是当一个落脚点，"平时太忙，而且我有时候不会公寓，怕照顾不好。"
他说的很轻松，可季承舟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忧伤，他岔开了话题，"走吧，去中心广场那边吧。"
时间一点点逼近零点。人群开始齐声呐喊倒计时，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十！九！八！……”
声浪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爆裂般的期待和欢乐。温栩言也跟着喊起来，脸上是纯粹的笑容，转过头想对季承舟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打闹的年轻人不小心撞了过来。温栩言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回带了一步。温栩言后背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是季承舟。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温栩言护在了怀里，用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潮。温栩言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子屏上烟花炸开，广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人们手中的气球飞向夜空，浪漫而盛大。焰火在远处天际升起，一朵接一朵，绚烂地照亮了整个夜空。彩色纸片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欢腾海洋中心，在这个被焰火照亮的角落里，世界却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温栩言靠在季承舟怀里，忘了动作，也忘了言语。耳边是遥远的欢呼和近在咫尺的、季承舟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他的后背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隔着厚厚的衣物，依然灼热。
季承舟也没有松开手。他的手臂还环在温栩言腰间，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他的目光落在温栩言被焰火映亮的侧脸上，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影在那张白皙的皮肤上跳跃，看着少年纤长的睫毛上落下一片小小的、金色的纸屑，看着的清澈的瞳孔里，清楚映出自己的倒影，只有他一个人。
纵然身后有烟花万象，彩带纷飞，温栩言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季承舟觉得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也绝对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不在乎一切，只是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人了。
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温栩言了。
代码也不确定的事，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的，季承舟心想。
那一刻，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差距、所有对未来的不确定，都被这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漫天璀璨的焰火暂时炸得粉碎。心里只剩下最原始、最清晰的冲动——想靠近，想拥有，想把这个像一颗太阳般照亮他冰冷世界的人，紧紧拥在怀里，从此再也不放开。
在旧岁与新年交替的这一秒，在漫天华彩之下，在亿万人的欢呼声中。
季承舟低下头，唇轻轻落在了温栩言的嘴角。不是亲吻，只是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栩言浑身一颤，猛地睁大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紧接着，他感觉到季承舟的手臂收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直接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言言，”
“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交付全部的认真。
温栩言转过身，仰起头，对上季承舟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紧张、期待、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温柔。
周围的欢呼声、音乐声、焰火爆炸声，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温栩言看着季承舟，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承舟猛地将他拥入怀中。力道很大，紧紧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温栩言也伸出手，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嗅着他颈间清冽的气息，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
原来感受到幸福的时候，真的会流泪。
头顶是不断绽放的盛世焰火，周围是沸腾的人潮，彩纸如雨落下。
他们在世界的中心，在辞旧迎新的钟声里，用一个近乎窒息的拥抱，确认了彼此的心意。这一刻，没有“不合适”，没有“未来再说”，没有“保持距离”。
只有“我们”，和“在一起”。
很久之后，季承舟才稍微松开一些，但手仍然紧紧握着温栩言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回去吧。”季承舟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妈该等急了。”
“嗯。”温栩言点头，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和笑意。
他们牵着手，逆着依旧欢腾的人流，慢慢往回走。季承舟怕他的手冷，牵着他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慢慢摩梭着他纤长的手指。第一次见面，他就注意到温栩言的手很好看，也许是从小就练钢琴的缘故，他的手指纤长白皙，在摆弄那些设备的时候，格外的好看。
通往地铁站的路很长，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对方的温度和脉搏。
原来，握住一个人的手，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是这样的感觉。
踏实。温暖。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也仿佛从此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新年的第一天，凌晨的街道清冷了许多。坐上回医院方向的地铁，车厢里空旷安静。他们并排坐着，手依然没有松开。
温栩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轻声说：“季承舟。”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温栩言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季承舟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块坚冰彻底融化，化成一片温热的、荡漾的春水。他握紧了温栩言的手。
“我知道。”他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
“我也是。”
地铁驶入隧道，窗外一片黑暗。但在紧握的双手之间，在彼此凝望的眼眸里，却有着足以照亮前路的光。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他们的春天，从紧握的双手开始，就提前到来了，这是属于他们的春天，是春寒尚未褪去，却早已万物复苏的春天。
枯萎了许久的树木终于迎来了他的春天，开始抽根发芽。
枯木逢春，久旱逢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