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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夜 放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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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了，陆颖明听从了心理医生的建议，暂时保持晏棠禾呆在熟悉且舒适的环境，比如出租屋。陆颖明也执意推掉了父母的回家邀请，只希望能陪着晏棠禾。
假期生活相对于校园生活比较放松，大脑一旦空闲下来，晏棠禾就容易被负面情绪笼罩，更不要提新春将近，大街上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氛，衬得小禾苗越发孤独。
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是常有的状态，好在陆颖明愿意陪着他，否则晏棠禾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独自一人做出点什么。
窝在出租屋里，小禾苗像变成了小蘑菇，无精打采地等待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颖明倒水回来，又看到晏棠禾窝在懒人沙发里，抱着小熊玩偶，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窗外虚空中的一个点，怎么可能不心疼。
心理医生说晏棠禾情况还好，不至于真的得抑郁症，只是变故一下子太大，心理防线崩塌，身体的防御机制开始运转，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陆颖明上前给他喂水，晏棠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就摇头，继续呆滞。
陆颖明其实很想带小禾苗出去逛逛，小禾苗没力气的话就让司机开车到处走走，但是都被小禾苗拒绝了。
“颖明哥哥，不用了，外面越美好，心里就越孤独难受。”这是晏棠禾当时的原话。
陆颖明一方面心疼，另一方面又欣慰小禾苗认为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至少还不至于有过激行为。
陆颖明搬来小板凳坐他旁边看书，时不时拍拍他的背无声的安抚，晏棠禾呆滞一会儿终于像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问：“颖明哥哥，明天取成绩报告吗？”
“嗯，不想去就不去，没事的。”陆颖明抚摸着晏棠禾的背。
“颖明哥哥，我想陪你去。可是……”
“想去那就去，没事的，别顾虑太多。”陆颖明的声音总是能打消晏棠禾的疑虑。
那天居然是个雨天，灰蒙蒙的天气，道路被雨淋成明明暗暗的色块，晏棠禾的心情也好像被天气晕染，异常低落，好几次晏棠禾想离开雨伞的范围，任凭雨水打湿自己，都被陆颖明一把拉了回来。
陆颖明和老师打好招呼晚点到，这时候校门口已经没有学生进去了。门口的几张竞赛邀请海报被雨水泡得发软，字已经模糊了，陆颖明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报名了寒假竞赛培训，但现在晏棠禾这个状态，陆颖明还是决定今天去拒绝竞赛培训。
马上到晏棠禾教室了，晏棠禾主动要求陆颖明放开他自己进去。陆颖明也能理解，毕竟小禾苗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陆颖明松开给小禾苗借力的手，只是叮嘱他难受就出来，给他打电话，他一定接。
外面大雨如注，陆颖明目送着晏棠禾进教室的背影，这才转身去自己教室。
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分班的情况，有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能去一班，有人在讨论歧义答案，还有人在担心自己考不好……
陆颖明不在乎，只想知道晏棠禾现在还好不好，面对嘈杂的人群是不是又不安了……
学习委员是个急性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对着任寒川和陆颖明说：“任学霸、陆学霸，班主任让你们数学竞赛的两个结束后立刻去实验教室3培训。”
一旁原本在偷看许端楠的任寒川点了点头，陆颖明刚要开口，学习委员就又风风火火地跑走去通知别人了。
突然取消竞赛这个消息还是要和班主任说才有用，只是班主任进班后照常发了三好和优班奖状、强调了寒假安全问题，就匆匆放了班。
陆颖明走出教室才发现自己班居然是全年级第一个放学的。
陆颖明去找班主任，却发现班主任不在办公室，刚出办公室的门又被到处找自己的学习委员抓走去培训了。
这个时间点，晏棠禾班级还没放学吧，陆颖明得赶紧推脱掉竞赛。
陆颖明到了场地，外聘的老师直接发练习卷，严肃地喊：“都安静下来，赶紧写，一会儿讲！”
不行，这个时间点，晏棠禾快放学了，外面的雨这么大，陆颖明怕晏棠禾淋湿。
“老师，我放弃参加竞赛，我有急事，先走了。”陆颖明径直往外走，不顾老师在后面的询问。
任寒川看到立刻上前替陆颖明解释，也算帮了陆颖明一把。
陆颖明飞奔着向晏棠禾教室跑去，看着同学们欢呼着迎接寒假的真正到来。陆颖明逆着人流而上，却发现晏棠禾不在教室里。
“晏棠禾！”陆颖明急忙打电话，却只有忙音。
晏棠禾不见了，陆颖明觉得天快塌了，心里只是不断祈祷小禾苗不要出事。
……
晏棠禾坐在教室里，要是以前晏棠禾一定会和同学们一起吵吵闹闹，只是现在没有心情。
雨越下越大，有人在嘟囔如何回去不淋湿。晏棠禾只想淋个透，只是一想到陆颖明不让自己伤害自己，就努力克制住这些冲动。
他们班主任来得晚，晏棠禾就幻想陆颖明又一次拿到三好学生奖状的样子，风光无限。
自己好像一直在拖累陆颖明，软豆腐先生那么好，好到小禾苗被保护的很好。
陆颖明一定拿到奖状了，晏棠禾就算心情低落，也琢磨着一定要第一时间“恭喜”颖明哥哥。
至少也要给颖明哥哥一个拥抱，陆颖明心想。
老师来的晚，放的也晚，晏棠禾慢慢往陆颖明教室走，一边在心里“演练”祝福和笑容。
只是，当晏棠禾发现陆颖明不在教室的时候，晏棠禾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好在，同学告诉他说，好像在厕所。晏棠禾道谢靠过去，又发现不在。
晏棠禾又被人指路去了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家长们着急地撑伞等着。
晏棠禾没有看到陆颖明，却看到了很多幸福的家庭，一把把倾斜的雨伞为孩子们遮风挡雨。
晏棠禾什么都没有，连颖明哥哥都被自己弄丢了。
晏棠禾被雨浇透，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糟糕透顶，陆颖明不值得对自己这么好。
“颖明哥哥，如果你不要我了，求你告诉我一声，我马上就能离开，只是至少告诉我一声，不要消失，好不好？”
雨天容易让人理智全无，晏棠禾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一切不好的念头都涌了上来，当然这些念头都是关于自己的。
小禾苗把一切的恶意都给了自己，唯独没有想过是颖明哥哥的问题。
晏棠禾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却拿不稳掉在地上水坑里，手机进水了，彻底打不开了。
风雨灌进晏棠禾的肺和胃里，咳呛着、压迫着，带来窒息感和极度的痛感，胃底的痛楚在雨幕中不断放大。
“我得去找颖明哥哥，就算不要小禾苗了，我至少也要去道个歉。”晏棠禾强行压下难受，在痛苦中作出决定。
回出租屋的路从没有这么长过，胃里抽痛着，腿发软，晏棠禾拼命哄自己往前走。
晏棠禾居然真的走了一半的路程，雨早就把他淋得不成样子，头发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挡住视线，小禾苗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了，只是靠着意志力不断向前。
“颖明哥哥，如果可以，我想自私一点，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颖明哥哥，我只有你了。”
“颖明哥哥，对不起，小禾苗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我真的很差劲，对不起。”
晏棠禾痛到实在走不下去了，坐在一家便利店台阶门口，把自己埋在膝盖里痛哭，胃里痉挛却吐不出来，只是不停干呕，雨水往嘴里灌，又反呛出来。
“哎，这么大得雨，今天估计又要空店了。”服务生刚打算坐下，就看到门外台阶上隐隐有个人坐着，这么大的雨却没打伞。
服务生观察了很久，还是决定报警，有事找警察一定没错。
直到有人朝小禾苗走进，晏棠禾才发现是警察。
“你好，小弟弟，你还好吗？怎么在这里也不打伞？”警察叔叔轻轻拍了一下晏棠禾的肩膀。
“啊？”晏棠禾狼狈地抬头，“叔叔，你们怎么来了？对不起，麻烦到你们了。”
晏棠禾骨子里是温柔的，第一反应是道歉。
直到被警察叔叔带到局里，晏棠禾小心翼翼地向警察叔叔解释了一些。
警察叔叔给晏棠禾递来了胃药和水：“你怎么能确定他不要你了？”
晏棠禾把自己蜷缩在座椅上：“我不知道。”
“你不是在怪他。”警察叔叔用认真的眼神看他，“你只是在怪你自己。”
晏棠禾只是在害怕、只是在觉得自己不够好、只是太孤单了，父母“背叛”了晏棠禾，空留他一个人，陆颖明给了他爱，晏棠禾总觉得自己不配得。本质上，他不认为是陆颖明“抛弃”了晏棠禾，是自己不够格。
“他来电话了，你要接吗？”警察叔叔问道。
晏棠禾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慢慢接起移动电话：“颖明哥哥，我……”
“先别说话，我马上到，乖，等我一会儿。”陆颖明的声音比之前低沉的多，依旧令人安心。
“小禾苗，现在试着深呼吸。”
“很难受吧，我听叔叔说了，你吐了好几次。”
“叔叔还说，你刚刚一直在自言自语道歉。听我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病了，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
“小禾苗，你很好，不要因为你父母的行为否定自己。”
“我只会在乎优秀的人，我愿意和你成为朋友，是因为你足够优秀。”
“小禾苗，你已经照顾了很多人了，请记得自己。”
一句又一句，不会安慰人的陆颖明，想了无数安慰人的话语，好像用语言填满了陆颖明通向晏棠禾的道路。
警局的门被人急急忙忙地打开，陆颖明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被晏棠禾的样子吓到了。
全身湿透的小禾苗，被风雨摧残的不成样子，头发耷拉下来，衣服黏在皮肤上，透出肌肤的颜色，警局暖气开得很足，小禾苗还是窝在椅子上直打哆嗦。即使拿手机的手不停发抖，怎么也打不开，还要倔强地按下一次又一次，眼睛应该是被淋得发炎了，通红。
在看到晏棠禾的那一刻，陆颖明还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自己太怕了，怕小禾苗想不开做傻事，怕自己失去他。
从前的陆颖明觉得“哭”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失控的事，既解决不了问题，又浪费时间，可是短短几天内，他就为小禾苗哭了一次又一次。
晏棠禾抬头看到陆颖明的那一刻，他是空白的，陆颖明又哭着看着他，那眼神全是心疼和关切，不加掩饰地暴露在晏棠禾面前。
陆颖明不会不要自己，晏棠禾知道，只是晏棠禾宁愿陆颖明不要自己也不想拖累他。
可是这一刻，晏棠禾突然明白了，陆颖明没有自己也会难过。
是不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难过，那样的话，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难受，晏棠禾心想。
“颖明哥哥。”晏棠禾小声道，低着头快把头埋进湿漉漉的衣服里了。
陆颖明什么都没说，给了小禾苗一个拥抱，晏棠禾想逃却被陆颖明牢牢圈住。
晏棠禾身上在滴水，全滴在了陆颖明身上，即使陆颖明全身也都湿透了。
“小禾苗，刚刚找你的几小时，我快疯了。”陆颖明拍着晏棠禾的背说：“我当时在想，如果我和你一起‘生病’的话，我就没有那么值得小禾苗敬佩了，你是不是可以没那么有负担地接受我的照顾。”
晏棠禾吓了一跳，忙用颤抖的手捂住陆颖明的嘴：“不行！颖明哥哥要好好的！”
陆颖明说不了话，只是点了点头，晏棠禾这才放开他：“后来这个想法被我否定了，因为我知道，小禾苗不希望我这样。”
陆颖明向叔叔借来毛巾，让小禾苗坐在自己腿上，一点一点给晏棠禾擦头发，道：“那我也是这样，我希望小禾苗好好的，就像小禾苗希望我好好的一样，所以照顾你也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内疚。”
“不用内疚、不用否定自己、不用活在父母的阴影里的小禾苗，那是我想要的，小禾苗能试试吗，就当是为了我？”陆颖明把毛巾拧了拧。
“小禾苗，我不打算‘生病’了，我在这里等你，等你自己走向我，好不好？”陆颖明用一种温柔地询问一步步引导。
“啊？”晏棠禾愣在原地，却被陆颖明弹了弹额头，用一种认真的眼神看着小禾苗。
就像春风只是把春天的信息带给泥土一样，小禾苗要破土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但永远不要小看一株小草的生命力，它们会自救一次又一次，直到春风吹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