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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梦蚀心骨 裴惊澜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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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寒意浸骨,天光未亮,四下一片沉黑。
裴惊澜靠在暗影里,一夜未眠。白日里要做恪守本分的暗卫,夜里便只剩自己与满心疮痍相对。他不敢深睡,只合眼小憩片刻,可一闭眼,便是铺天盖地的旧影。
梦里是北朔的山河,万里辽阔。
是城楼之上,旌旗猎猎,同袍并肩,意气风发。
是故国的风,故土的人,那些鲜活温热的岁月,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可下一刻,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宫墙倾塌,山河破碎,血色漫过眼底。
他看见故国倾覆,看见同袍埋骨,看见万千生灵流离失所。
看见曾经的家园,沦为如今脚下囚笼。
“啊——”
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喘,裴惊澜猛地睁开眼。
冷汗已浸透内里衣衫,心口狂跳,余悸死死攥着五脏六腑。
只是一梦。
却痛得比项圈电流更刺骨。
他坐在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白。面具早已取下,露出整张苍白紧绷的脸,那双素来冷寂的绿眸里,此刻翻涌着痛到极致的悲凉与恨意。
国破。
家亡。
故土不再,旧部为质。
他活着,却像被生生抽去了魂魄,困在仇敌的深宫,做一具身不由己的傀儡。
白日里可以忍,可以藏,可以不动声色。
可一入夜,那些失去的、被碾碎的、再也回不去的一切,便化作最锋利的刃,日夜啃噬他的心骨。
故梦难回,旧痛难消。
每一次沉睡,都是一次凌迟。
裴惊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痛楚又被强行压回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他不能沉溺,不能崩溃,不能倒下。
旧部还在等,故国还在念,傲骨还在骨血里撑着。
哪怕故梦蚀心,哪怕痛入骨髓,他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撑下去。
深宫寂寂,无人知晓这暗卫心底的血海深仇。
无人知晓,每一夜,他都在回忆与现实的夹缝里,被生生撕裂。
故梦一场,空余恨。
蚀心蚀骨,无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