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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点酒吧 夜色一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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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沉,「0点酒吧」的暖黄灯光便漫了出来。
不喧嚣,不糜烂,只裹着一层慵懒又迷离的氛围感,像专为藏心事的人辟出的一隅天地。
这里是江临的另一个世界。
没有低头温顺的好学生,没有刻意放轻的语调,没有步步为营的伪装。
只有站在舞台上,抱着吉他的江临。
他把书包随意丢在后台角落,脱下规规矩矩的校服外套,只留一件简单的黑色修身内搭。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灯光一落,便添了几分不加修饰的野气。
漠姨倚在吧台边,卷发垂肩,风情万种,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满是纵容与疼惜。
“饿不饿?我给你留了吃的。”
“等唱完再说。”
江临随口应着,弯腰抱起那把旧吉他。他指尖一搭琴弦,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学校里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只剩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
“还在想你爸妈的事?”漠姨声音放轻。
江临拨弦的手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转瞬便被烈火般的狂热盖过。
“嗯。”
“放心,有我在。”漠姨拍了拍他的肩,“查真相这条路难走,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江临抬眼,对她轻轻弯了下唇。
那一笑清隽,却藏着暗涌。
白天在学校,他把所有棱角磨平、锋芒藏尽,温顺得像一团软云。
可在这里,他不必再忍。
所有压抑、痛苦、不甘、执念,全都砸进吉他里。
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晃眼。
白天在学校里,他总是垂着眼、敛着神,把所有锋芒都藏得严严实实,温顺得像一团软云。
可到了这里,他不必收敛,不必退让,整个人像是被松了绑。
肩背挺直却不僵硬,身姿清瘦却挺拔,站在那里,自带一股松弛又潇洒的气场。
明明生得极好看,眉眼清俊,鼻梁利落,唇线浅淡,却半点没有自觉,更不刻意卖弄。
美而自知,最是勾人。
晚上的客人渐渐多了。
有人是来喝酒放松,有不少,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江临踩着节拍,轻身坐上高脚凳。
一条腿微微屈起,脚腕随意搭在凳脚,姿态散漫又舒展,没有半分局促。
他垂着眼调试琴弦,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灯光落在他发顶,又顺着轮廓滑到下颌线,干净又凌厉。
安静的几秒,台下已经有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直到他开口。指尖一落,琴弦骤然炸开。
不是温柔小调,是炸裂的摇滚。
力道狠、节奏猛,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心脏上。
他垂着眼,长睫低垂,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线条绷紧,每一个拨弦动作都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仿佛要把整条命都灌注进琴弦里。
嘶吼般的旋律从他口中冲出。
嗓音不再是白天那副软乎乎、小心翼翼的语调,而是沙哑、野、烈,带着破音般的张力,撞得人耳膜发颤。
歌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孤独、愤怒、失去、执念,和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乖巧的光,是燃烧的、叛逆的、不顾一切的光。
指尖在琴弦上翻飞、跳跃、重击,动作狂乱却精准,每一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台下的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发力震得屏息。
他不看任何人,不迎合,不讨好。
眼里只有吉他,只有旋律,只有心底压了无数个日夜的秘密与痛。
那不是表演,是宣泄,是挣扎,是把灵魂掏出来摔在地上再拼回去。
疯,却疯得极致动人。
烈,却烈得让人心疼。
一曲终了。
余震还在空气里震颤。
酒吧里安静了整整一秒,随即掌声与欢呼轰然炸开。
江临喘着气,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他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疏离的笑,微微颔首致意。
野气未散,眼底却藏着一丝刚宣泄完的空茫。
他抱着吉他,准备起身歇一会儿。
目光随意一扫,不经意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酒吧门口——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辞就站在那里。
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背着书包,眉眼清冷,与这间灯红酒绿、喧嚣炸裂的酒吧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那双深黑如寒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
望着那个不再温顺、不再怯懦、抱着吉他近乎疯狂、把命都唱进去的江临。
与学校里那个乖顺、安静、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少年,判若两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音乐还在流淌,人群还在说笑,可江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怀里的吉他微微发烫,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高脚凳上。
心底那层维持了许久的、乖巧温顺的外壳,在这一道目光下,
一寸一寸,裂开了缝隙。
他知道,
有些东西,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