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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学典礼(二) 开学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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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的钟声,从钟楼顶端沉沉落下。
“当——”
第一声,厚重如磐,震得空气微微发颤,漫过整片操场,压下了所有喧嚣与喧闹。
江临站在班级队伍后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钟声回荡的刹那,他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如坠冰窟。
这声音太沉、太稳,像一道迟来的审判宣告,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他这身精心编织的温顺外衣之下。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寂。
钟声越庄重,他越清醒。
他不是来上学的。
不是来当乖乖学生的。
不是来融入这群热闹人群的。
他是来查真相的。
是来为父母翻案的。
而身边这个人,是他通往真相最近、唯一的那条路。
身旁的沈辞自始至终站得纹丝不动,脊背挺得如同一杆冷硬的竹。
钟声漫过时,他没有多余反应,只淡淡抬眼望向主席台上方的烈日,余光却像一张精密的网,稳稳落向身侧那个屏息的少年。
他看得一清二楚。
钟声一响,江临看似安分站定,指节却几不可查地收紧,直到泛白。
那是警惕,是戒备,是藏在乖巧皮下的、未曾卸除的锋芒。
所有人都以为,新来的转学生安静又温顺,连钟声都能让他瞬间安分守己。
只有沈辞知道。
这钟声,敲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却能唤醒一个心怀深仇、藏着恨意的人。
前方的高天羽在队伍里小声嘀咕:“这钟也太响了吧,震得我耳朵都嗡嗡的,听得我犯困。”
江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无害的笑,声音轻软,与周遭格格不入:
“是挺庄严的。”
他自己清楚,那钟声落入耳中,只让他更冷、愈清醒。
庄严?
这世上最体面、最道貌岸然的庄严,曾盖过他父母车祸现场的那滩血色。
沈辞忽然极轻地侧了下头。
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清爽,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像一句温柔的拆穿:
“不用装得这么累。”
江临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动,眉眼依旧温顺,可心尖却狠狠轻轻一沉。
钟声再次响起,悠长而肃穆。
阳光铺洒在操场上,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在演,一个在看。
一个藏恨,一个藏十年。
一场以伪装开场的致命靠近,在开学典礼的钟声里,正式拉开序幕。
开学典礼结束后,三人往教学楼走去。
高天羽还在前面咋咋呼呼,一手搂着沈辞的胳膊,一手冲江临比划,满脸崇拜地夸沈辞刚才厉害炸了。
江临却没怎么听,脚步微慢,落在后方。
他走在外侧,侧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纤细修长,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柔和的笑,黑框眼镜如坚固的壳,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自己知道,从沈辞刚才在队伍里毫不犹豫站出来护着他那一刻起,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绷紧了几分。
沈家。
沈辞。
这两个词,与十年前那场血色车祸里,反复出现的称谓紧紧绑在一起——
当年那个负责压下案件卷宗的沈律师。
漠潭反复红着眼叮嘱过他:
“小临,你爸妈的案子,当年是沈律师一手压下去的。”
“沈家人心深得很,你小心点,千万别急。”
可现在,那个沈律师的儿子,就走在他前面半步。
清冷、寡言、气场逼人,却在有人挑衅他时,毫不犹豫挡在了他身前。
江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别急?
不可能。
他费尽心思转来这所全市顶尖的名校,费劲心思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本就是冲着沈家来的。
沈辞是他通往真相最近、最直接、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接近他,利用他,从他身上撬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这本就是江临计划里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江临抬眼,望向沈辞挺拔的背影。
少年身姿清瘦却稳得可怕,校服领口一丝不苟,连走路的步伐节奏都冷静得过分。
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早已将他的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江临轻轻眨了眨眼,将那点蠢蠢欲动的冷利藏得更深,掩去了眼底的算计。
很好。
既然沈辞主动递来台阶,那他就顺着走下去。
装乖、示弱、温顺、无害……
这些,他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江哥,以后你就跟我们混!沈哥超护短的,以后谁欺负你,我跟沈哥第一个不干!”高天羽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江临弯起眼,眼尾泛红,声音轻软得像棉花,笑得恰到好处:
“好啊。”
那就——
多多指教了,沈同学。
他话音刚落,前面一直沉默寡言的沈辞,忽然微微侧了下头。
没有回头,只露出一截清晰利落、冷白的下颌线。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深邃的阴影。
没人看见,沈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轻地动了动。
那是一种近乎隐忍的克制,也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期待。
从江临抱着课本,轻声问他“这里有人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江临接近他,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试探,是目的,是一场带着滔天恨意与满身秘密的致命靠近。
可那又怎么样。
沈辞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与偏执,那是深埋了十年的执念。
十年他都等了,
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不在乎被利用,不在乎被试探,不在乎被当成通往真相的跳板。
只要你肯靠近我。
哪怕你怀里藏着刀,眼底藏着仇,
我也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