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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教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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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吊扇在头顶吱呀旋转，老旧的轴承吃力地转着，把午后慵懒的阳光切碎，斑驳地洒在课桌上，随风摇曳。
江临低头翻着新发的课本，指尖拂过纸页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他侧脸线条柔和，黑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波澜，半垂的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副专心致志、甚至有些乖巧的好学生模样。
“江哥，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看你文文静静的，肯定是学霸吧？”高天羽趴在前桌，转着手中的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调侃，“不像我，一上课就头疼。”
江临抬眼，唇角弯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弧度，声线轻软得毫无攻击性：“普通高中，成绩一般。以后到了新环境，还得多向你们请教。”
话音落，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左侧斜睨了一瞬。
沈辞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下颌，视线落在窗外那棵落了叶的老树上。少年侧脸冷白清隽，下颌线利落分明，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可江临心里清楚，自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起，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就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网，始终笼罩在他身上。
安静，却带着极具穿透力的压迫感。
江临收回目光，指尖在课本边角轻轻一掐。
沈辞。太敏锐了。
开学典礼上那一句话，他费尽心机维持的温顺表象就已被戳破。如今这毫不掩饰的注视，更是让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几乎要断裂。
他原本以为，沈辞不过是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富家少爷，就算天资聪颖，也不至于看穿他层层包裹的伪装与目的。可现实是，这位沈律师的儿子，远比漠潭叮嘱的还要深不可测。
“沈哥，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咱们去打球啊？”高天羽扭头喊同桌。
沈辞缓缓收回飘远的目光，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他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江临耳心，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课本。
就在这时，上课铃尖锐地响起。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江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安排：“江临，你先跟沈辞坐一起吧。他成绩好，能多照顾你。”
江临的心脏猛地一跳，胸腔里甚至传来了不合时宜的重鼓点。
机会来得太快，快得让他几乎措手不及。
他迅速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换上那副腼腆谦逊的样子：“谢谢老师，那就麻烦沈同学了。”
沈辞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手肘在桌角不经意间相触。
那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江临像被烫到一般，几乎是立刻缩回了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低声道歉：“对不起。”
依旧是那副腼腆无害、任人拿捏的小白兔模样。
沈辞的视线在他泛红的耳尖停留了半秒，又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那只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早已绷得发白，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紧绷状态。
装得还真像。
沈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转瞬即逝。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无波：“没事。”
这一节课，江临听得无比“认真”。
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字迹工整漂亮，时不时还会蹙起眉头，做出一副在深度思考的模样。
只是没人知道，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所有的感官，都被身侧那人清冷的气息牢牢牵制。
沈辞安静得过分，整节课几乎不发一言。翻书、提笔、思考，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可越是这样，江临心里的不安就越甚。
这个人，太沉得住气了。
明明知道他接近另有所图，明明看穿了他的伪装，却不拆穿、不远离，甚至坦然接受了这个“麻烦”的同桌。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胸有成竹，等着他自露马脚？
还是另有一番更深不可测的图谋？
无数念头在江临脑海里翻涌交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在老师突然点名提问时，他也能从容不迫地起身作答，声音轻软，条理却异常清晰。
班主任满意地点头：“江临基础很不错，大家多向他学习。”
“谢谢老师。”江临微微颔首，谦逊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下课铃一响，高天羽立刻凑过来，一脸崇拜：“江哥可以啊，深藏不露！以后作业就靠你了！”
江弯眼笑开，眉眼弯弯：“互相学习。”
他刚想顺势以此为借口，转头与沈辞搭话，对方却已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径直走了出去。
“沈哥，去哪？”高天羽问。
“洗手间。”
沈辞的脚步利落干脆，背影挺拔如松，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江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欲擒故纵？
还是单纯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
正当他思忖之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漠潭发来的消息：【查得怎么样？有没有接近沈辞？沈家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江临垂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已就位，一切按计划进行。勿扰。】
发送完毕，他毫不犹豫删除了聊天记录，将手机塞回口袋。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无害的常态。
他不知道，在他低头看手机的瞬间，教室门外的走廊拐角，沈辞正倚着墙壁，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方向，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十年。
他等了江临整整十年。
从那场血色弥漫的车祸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等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带着满腔的恨意，主动走向他。
现在，他终于来了。
哪怕手里握着刀，眼底藏着血，步步为营，只为利用他。
沈辞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得异常剧烈，甚至带着一种失序的狂喜。
不怕你恨。
不怕你利用。
不怕你带着一身锋芒，想要刺穿我守护的秘密。
只怕你不肯来。
只怕你永远不知道，十年前那场车祸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阴谋，还有他倾尽所有，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守护。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洗手间走，清冷的背影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与温柔。
教室里，江临收拾好东西，拿起水杯，缓缓起身。
他也要去洗手间。
有些试探，该开始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江临缓步走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安静柔和的模样，眼底却一片冰封的冷寂。
沈辞。
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十年前的真相有多残酷。
这一次，我一定会查到底。
哪怕这条路布满鲜血荆棘，哪怕身边全是陷阱。
我也会，一步步，撕开你所有的伪装。
洗手间门口，江临停下脚步。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他缓缓抬眼，看向镜中的沈辞。
少年眉眼清冷，目光沉沉，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一瞬间，江临脸上那层温顺、腼腆、无害的假面，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面上却强装镇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僵硬的笑：
“沈同学真会开玩笑。”
沈辞看着他镜中强撑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那是一种近乎宠溺的包容，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放下纸巾，向前缓缓跨出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清冷的气息瞬间将江临包裹，一股无法逃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辞低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临。”
“别装了。”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包括——十年前的真相。”
话音落下，他转身从容离开。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江临独自站在原地，水流依旧哗哗作响，却盖不住他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缓缓握紧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辞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恨，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为了真相而来。
甚至，愿意主动把真相捧到他面前。
江临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不再有半分温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震惊与警惕。
这场以伪装开场的靠近，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预设的所有轨道。
沈辞到底是谁？
十年前的车祸，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被狠狠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不管沈辞有什么目的。
不管前方是陷阱还是深渊。
既然他已经说了，真相可以给他。
那他就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
江临关掉水龙头，拿起纸巾擦手，动作从容淡定，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停滞的人不是他。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坚定。
走廊尽头，沈辞正倚着墙壁，看着他缓缓走来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执念。
十年等待。
终是等到了你。
哪怕你心怀恨意，步步为营。
我也会，亲手把所有真相，捧到你面前。
江临，别怕。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