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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顺路 放学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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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江临的心像被狠狠揉皱的纸，沉得发疼。
沈辞的身影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像一段卡带循环的旋律，挥之不去。周围是放学高峰的人潮，成双成对的学生与他擦肩而过，笑声与闲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密密麻麻，扎得他耳膜发紧。
他早习惯了这份格格不入，习惯用麻木的表情，裹住内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脚步一刻不敢停——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只能死死攥住那点微乎其微、通往真相的可能。
“江临。”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斩断他的思绪。
江临回头，撞进沈辞深黑的眼眸里。那双眼在暮色里沉静如湖，仿佛能将他所有伪装，尽数吸进去。
脸上的僵硬只停留一瞬，他便迅速切换成那副标准的“好学生”温和模样，声线刻意调得清淡，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怎么了，沈同学？”
沈辞的目光，落在他紧握得泛白的指节上。那是一双常年握笔、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因紧张、因防备，绷得紧紧的。
“没什么。”沈辞语气平淡，目光轻轻移向前方的路，“突然发现，我们顺路。”
江临的脚步顿了半秒，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接话。他侧过身，刻意与沈辞拉开距离，自顾自往前走。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空隙，像一道无形的墙，泾渭分明。
上了公交车，这份距离感更甚。江临宁可挤在角落，也故意隔了沈辞好几个空位坐下。
沈辞却像完全没察觉这刻意的疏远，自顾自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下午最后一道物理题，你的方法，比老师讲的更简洁。”
江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从没想过，沈辞会注意到这个。那道题他熬了半宿，绞尽脑汁才想出的极简解法，本以为只会淹没在满是红勾的作业本里，却被这个人不动声色，记在了心上。
“……碰巧想到的。”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这难得的安静，又像是怕掩饰不住心底的波动。
“不是碰巧。”
沈辞侧过头，路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锋利的下颌线，语气笃定：“你草稿纸上画的辅助线，逻辑非常严谨。”
江临猛地攥紧书包带。
他最害怕的，就是被人看穿。尤其是被沈辞。
这个人像一面通透的镜子，总能照出他藏在“好学生”面具下的狼狈、伪装，以及那一丝不敢示人的脆弱。
公交车缓缓停靠，玻璃门透出的暖光，将两人并肩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明明隔着距离，影子却挨得那样近。江临鼻尖萦绕着沈辞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冷又干净，与他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这股陌生的气息，让他有些恍惚，连脚步都乱了半拍。
下了车，沈辞的声音再次响起，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我家靠近郊区，还要走一段路。”
江临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我家也在郊区附近。”
“我家在对面的新苑。”沈辞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邀请，“以后，一起走？”
江临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慌乱同时涌了上来。他猛地抬头，撞进沈辞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平静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逃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沈辞的目光太亮，像一把藏着温柔的钥匙，只差一点点，就要撬开他紧闭多年的心门。
就在这时，江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是漠潭。
那阵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破了黄昏的温柔氛围。江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逃一般地接起电话，指尖都在发颤：“喂，漠姨……”
电话那头的环境嘈杂极了，酒吧的重低音音乐混杂着年轻男女的尖叫，透过听筒扑面而来。江临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辞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陪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知道了，我马上去。”江临挂了电话，几乎是立刻将手机塞进校服口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着公交车站牌的反方向跑去，连一句“再见”都忘了说。
沈辞望着他匆匆离去的单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的斑驳光影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刚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低着头，走路的姿势有些急，夕阳的余晖柔和地落在他的发顶，像镀了一层柔软的金粉。
照片的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简单而郑重。
江临。
第二天早自习，江临刚在座位上坐下，就感觉到桌肚里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触到了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个冒着热气的肉包。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稳稳地传到掌心，烫得他心口一暖。
江临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斜前方的沈辞。
对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仿佛刚才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辞。”江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沈辞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与他对视：“嗯？”
“这是你放的？”江临握着那杯热豆浆，指尖还残留着温度，心跳莫名加快。
沈辞移开视线，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顺路买的，多了一份。”
江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沈辞在撒谎。他家在新苑，根本不经过校门口那家只有早高峰才排队的早餐店。
但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默默地将豆浆和包子收进了抽屉深处，像是藏起了一份珍贵的秘密，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一天，江临的课桌里，多了一杯永远温热的豆浆。
而他的世界里，也多了一点微暖的、不熄的光。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江临把豆浆放在桌角，指尖还残留着余温。他低头翻开课本，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沈辞的坐姿端正极了，肩线平直，脊背如同一株雨后的白杨树，挺拔而安静。
“江临。”
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你来背一下《赤壁赋》的第三段。”
江临猛地站起身。
昨晚被漠姨的事搅得心神不宁，他压根没心思背书。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的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手心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出丑、要在沈辞面前丢掉那点仅存的“好学生”体面时——
斜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江临下意识地侧过头。
沈辞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着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极轻、极快地敲了几下。
那节奏，不疾不徐，刚好对应着课文的句读。
江临深吸一口气，顺着那无声的节奏，一字一句，沉稳地背了下去。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坐下时，江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偷偷抬眼看向沈辞，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江临知道。
那不是幻觉。
那是沈辞不动声色的温柔，是藏在沉默里的、小心翼翼的守护。
像一道暗线，悄悄牵住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了他一根稳稳的支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