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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讨公道 不敢想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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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芳的告别仪式是在殡仪馆举行的，上午九点半开始，十一点结束，之后亲朋好友回到小区吃最后一顿丧宴。
瞻仰遗体时，陈昂还是哭了。
父母去世时，他因为年龄小没能看到最后一眼，人死后就是这样吗？
像一截枯黄的木头，到时候又会化成一抔白灰，从此再无法在这世上留下痕迹，只能活在别人口中。
人死灯灭，往事便就此作罢吧。
出殡仪馆，陈昂扯住林序衣角小声道：“序哥，我们直接走吧。”
林序拍拍他手，林溪也听到这话，点头道：“好，我们回家，那跟他们说一声吗？”
陈昂并不想去，但林序拉着他，径直朝夫妻俩走去，陈盛莲抱着骨灰盒，平静地站在车前，冯勤在后备厢放东西，三人走到他面前。
陈昂喊了声姑父，冯勤回头看着他，唇角扬出个疲惫的弧度。
“小昂，怎么了？”
“我不过去了，直接回云城。”
陈盛莲移过来的目光变得愤怒，听见他说的话冲上来。
“那你滚啊！”她咆哮着，“贱皮子！”
三人被吓到，林序立即将陈昂拉到身后，林溪直接回怼。
“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开口闭口的贱人，我看最没素质的就是你了。”
陈盛莲瞪着眼睛，转而开始攻击她。
“少了你是吧，你也是贱...”
她话没说完，哎哟一声，被推到地上，林序目光阴沉，死死盯着她，冯勤急得大喊，赶紧去扶陈盛莲。
“你怎么推人啊，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从副驾跑下来个小女孩，八九岁左右，先是看看倒在地上的陈盛莲，面上浮现担心，冲过来要打陈昂。
林序用力拽住她胳膊，面若罗刹，陈昂从后面挤过来，着急喊道：“序哥，你...你松开她！”
女孩却不领情，对着他破口大骂。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一回来我们所有人都不开心！”
陈昂瘦弱的身体颤抖两下，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伊伊，你...”
冯伊的目光仿佛淬着毒，“三年前我就说了我恨你，你为什么还没有死在云城，还要回来？”
这样小的孩子，这样的恶和恨，和陈盛莲如出一辙，林溪握住陈昂的手，温暖的掌心驱散些阴霾旧事，陈昂扬扬嘴角，自嘲出声。
“我死过了啊，只是被救了。”
冯伊一愣，冯勤蹲下身搀扶陈盛莲，闻言也安静下来。
当年的往事，如今回忆起来，疑惑早就大过心痛，最初的冯伊，会甜甜地冲他笑，是望北县这个家里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冯伊恨他，说尽与她年纪不符的恶语，逼他走，让他滚。
“那你就该继续去死！”
沉默只是恶的第一步，小女孩眼中重新涌出嫌弃，凉凉开口，林溪真的很想抽她一巴掌。
陈昂冷声道：“可我现在不想死了，我会好好活着。”
陈盛莲又开始了。
地上尘土混着雪水，一片泥泞，她跌坐其中，又要开口骂人，林序阴恻恻地打断她。
“我不是陈昂，顾虑你是他姑姑而忍下这些污言秽语，但我知道你为什么跟疯了似的一直攻击他。”
陈盛莲被他暴戾的眼神吓到，不仅是她，冯伊也被吓到，躲到冯勤身后。
冯勤扶着陈盛莲起身，双手展开，一边护一个，陈盛莲面皮紧绷，一副你在胡说的样子，林序直接不客气戳破她的心虚。
“你们所住的小区是安置拆迁房，当年陈家共拿到四套房子，一套老太太住着，一套你们家住着，另外一套出租，还有一套当年卖掉供陈昂的父亲在云城买房。三套房子就是你撺掇你幼小的女儿，对陈昂如此恶毒的原因！”
“老太太重男轻女，三套房子的名字都写的陈向安，另外一套写的老太太名字，你恨毒她的偏心，陈昂父母死后，老太太身心受创，这些年，你虽然尽心伺候，但几套房子的户主依然没改成你，按照继承法，有两套房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陈昂，你巴不得和他再不往来，这两套房子就将完全落在你手里！”
冯勤满脸心虚，“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林序和林溪对视一眼，本来是想了解陈昂住在这里的那三年发生了什么，没想到聊天的那些老太太热情又好八卦，直接挖出这件大事。
再结合夫妻俩对陈昂冷漠又奇怪的态度，不难猜出其中的小心思。
陈盛莲眼眶通红，嘶吼道：“是，我是这样想的，这房子就该属于我，是我，这三年一直照顾她，而你爸呢，上大学买房买车那样不是吸家里的血，我不是陈家的孩子吗？后来他死了，又来你这么个白眼狼，你为什么要来，你们就该一起死在云城！”
林溪气得眼冒金星。
“那时候小昂才多大？没了双亲，来到奶奶家还受你们欺负，你觉得你妈偏心，那就跟你妈闹啊，关他什么事？”
“那他为什么不跟着去死？他死了就没有这些了！”
林溪气得心脏快要爆炸，疯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脑子有问题吧，要公平却不敢自己争取，偏偏把过错推给一个孩子，怎么，就仗着陈昂小，好欺负？我告诉你，有我们在，不能够了！”
陈昂默默听着没说话，那三年，无缘由的责骂充斥着大半在家的时间，只有在学校才觉得好受些，他以为是自己不讨喜，连带着一开始最喜欢他的妹妹也讨厌他，哭着让他滚。
可他从来不知道房子的事，就算现在知道，也不想跟她抢。
泪水滑落脸颊，喉头干涩发紧，他呜咽着，几近失声。
“我...我从来没想过，和你抢房子，你要，我...我可以全都给你。”
冯勤面色一喜，迫不及待开口：“真的？小昂你真的把房子给我们？”
林序气笑了，一把挥开他伸来的手，挡在前面。
“不好意思，介于你俩为老不尊的行为，我们得按法律来，这房子我们要定了！”
他说完就走，林溪站在另一侧，两人将陈昂紧紧护在中间，冯勤追上来大喊大叫，再无之前的和善。
“你果然是白眼狼，三年都没回来过，现在一回来就想分房子！”
“你个小杂种，以为喊两个帮手就能欺负到长辈头上来，我告诉你不可能...哎哟...”
推了第一个，也不介意推第二个！
冯勤摔在地上，陈盛莲深一脚浅一脚从后面追上，冯伊吓得抓着她妈妈的手，刚靠近冯勤，母女俩就趴到他身上开始哭号。
“杀人啦，光天化日杀人啦，来人呀，杀人啦！”
“爸爸，你怎么样？”
有些手脚慢的宾客才上车，听见动静探头来看，这一看不得了，纷纷气愤走过来。
陈昂心如刀绞，陈盛莲目眦欲裂，活像受尽天大的委屈。
这已经是这世上跟他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对他却连陌生人都不如。
几个宾客围着三人开始低声指责，林序眉眼冷厉，沉声吩咐道：“小溪，报警！”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年少失怙，带着满心的创伤来到奶奶家，没成想却落入另一番地狱，林序不敢想小小的陈昂每天要流多少眼泪，就是这些人，逼得他自杀！
陈昂浑身哆嗦，扯住林序衣袖哀求。
“序哥...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待...”
林序搂紧他，心脏疼得直抽搐，“好好好，哥哥马上带你走。”
林溪赶紧安抚道：“小昂别怕，交给老师好吗？我们在！”
林序索性直接背起陈昂，快步走到车上，林溪留下善后，她先是报了警，想想又给梁沛打电话，简单说明情况，梁沛说三小时内赶到。
车里，林序将人小心扶进副驾，把车发动，空调打开。
远离陈盛莲刺耳的尖叫，陈昂情绪逐渐平复，但依然眼神空洞，木讷的看着前排，泪珠大颗大颗垂落。
林序几乎无法呼吸，心疼侵占四肢百骸，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替他抚去泪水。
“小昂，告诉哥哥，你是怎么想的，你想我们去争那两套房子吗？”
林序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他太想为陈昂讨回公道，但陈盛莲的反扑让他更痛苦，以前还愿意伪装的冯勤也翻了脸。
“哥哥做错了是不是？”
他歉疚的叹息，陈昂仰头看他，泪水在眼睫上凝出细小的光点，看起来脆弱又迷茫。
风声萧萧，车里隔音很好，林溪在不远处被几人围着，估计都不是什么好话，她气得面红耳赤，和地上的陈盛莲争执。
陈昂突然觉得好像在看一出荒诞的默剧。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为他痛苦为他讨公道，真正有血缘的亲人却成为刺向他最尖利的一把刀。
“序哥，我不想争了，上一代人的事就在上一代结束吧，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又下雪了。
陈盛莲夫妻俩也不顾雪水寒凉，直接躺在地上，帽子叔叔来拉也无济于事，陈昂穿过人群，走到两人面前。
“起来吧，小区里还有很多客人，我无所谓，你们以后不来往了吗？”
这话让两人神情微变，想到什么，依然没动。
“是不想谈房子的归属问题了吗？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他转身要走，冯勤赶紧道：“谈，谈，坐下来好好谈。”
他扶着陈盛莲起来，两人浑身湿淋淋的，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冯勤见他面色平静，又挤出个温和的笑，看向帽子叔叔。
“小昂，既然是自家的事...”
大抵是见过太多这种因为遗产纠纷而亲戚反目的，帽子叔叔看他们准备私了，对几人进行例行询问后就撤了警。
在客人面前闹成这样，陈盛莲有些尴尬，目光不小心扫到陈昂后，又变得厌恶，林溪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怼回去，最后吵吵闹闹的各自上了车。
一行人回到小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最后一顿饭安排好，忙到两点，才送完最后一波客人。
梁沛直接带着他表哥尚川，一个已经负有盛名的律师，来到陈家。
两波人隔着餐桌，陈昂坐在中间，和陈盛莲面面相对。
遵从陈昂的意愿，他主动放弃继承那两套房子，陈盛莲成为第二顺位继承人，尚川拟好协议，将文件放在两人面前。
尚川长相冷厉，一身质感高级的深灰色羊绒西装，无声诉说着他的权威，他扶了扶眼镜，语速快而清晰。
“介于你们对我当事人的恶劣态度，我方要求一笔20万的放弃继承权补偿款，已经写在协议第三条，你们可以看看。”
夫妻俩赶紧翻看，协议中注明这20万需要一次性结清，陈盛莲脸色难看，又想撒泼骂人，林序猛拍桌面，震得桌上杯子都弹起来。
“别给脸不要脸，趁现在我们还愿意谈就好好说话，否则那两套房子你一厘米也拿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