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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元旦 你把我的名 ...

  •   第十一章元旦
      你把我的名字写进节目单,也把"我们可以"写进我的心脏。

      十二月的风在窗外打出节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击玻璃。班级里却是一片彩纸翻飞的海洋,与外面的寒冷隔绝成两个世界。
      红灯笼、拉花、金粉气球堆满讲台,元旦氛围提前升温。空气中飘着浆糊和彩色卡纸的味道,还有女生们带来的雪花喷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元旦联欢会"五个大字,周围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烟花和灯笼,像是一群刚学会飞翔的鸟。
      沈墨白倚在窗边,指间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正挂灯笼的陆厌身上——少年踮脚,毛衣下摆随着动作晃出一截细腰,像一截不小心露头的月光。他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鼻尖沾了一点金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陆厌。"沈墨白走过去,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元旦可是很重要的日子,你到时候要不要给大家露两手?"
      陆厌单脚踮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个没挂好的灯笼。他回头冲沈墨白比了个"剪刀手",嘴角却明确下拉,眼神里写满了抗拒:"想都别想,光彩不敢,丢脸第一名。"
      沈墨白低笑,眼睛弯成桥,没再追问。但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水笔,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课间,他偷偷溜到办公室。班主任老高正在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沈墨白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
      "高老师,"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我想和陆厌一起报个节目。"
      老高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起来:"哦?什么节目?"
      "合唱,《微微》。"沈墨白说,"陆厌音色很好,只是不敢报名。我想......带他试试。"
      老高感动得直拍桌子,红笔在桌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好!就要这种敢于突破的组合!友谊的力量啊!报名表在讲台上,你自己填!"
      沈墨白走过去,在报名表上写下并排的两个名字:沈墨白、陆厌。理由那一栏,他写得很是冠冕堂皇——"激励同学,展现友谊"。但笔尖在最后顿了顿,又悄悄加了一句,小得像蚂蚁:"也想和他一起唱歌。"
      午休,参与名单贴在布告栏。
      陆厌咬着烤肠路过,随意一扫,瞬间石化——烤肠"啪"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灰。他猛地扑到布告栏前,鼻尖几乎贴上那张纸,上面写着清清楚楚的"合唱《微微》——沈墨白、陆厌"。
      "我什么时候报名了?!"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像一颗突然爆开的爆米花。
      他冲到办公室,连门都没敲,语无伦次地解释:"老师,我......我不行!我没报过名!这是假的!"
      老高却笑眯眯递来一盏茶,陶瓷杯壁上印着"优秀教师"的字样:"多参加活动,能锻炼胆量。沈墨白说你唱歌很好听,就这样啊,回去好好准备。距离元旦还有两周,来得及。"
      陆厌垂死挣扎失败,蔫成一棵缺水豆芽。他拖着脚步回到教室,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把脸埋进臂弯,像是一只被强行拖出洞穴的鼹鼠。
      罪魁祸首正倚在走廊逆光处,冬日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边。他嘴角挂着恰到其分的无辜,手里还拿着那本《微微》的歌词打印稿。
      "沈墨白!"陆厌扑过去,声音压得低却凶,像只炸毛的猫,"你陷害我!"
      沈墨白抬手,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来,语气温柔得像哄猫:"我怕你一个人孤单,一起嘛。"他顿了顿,眼神软下来,"而且,我真的想听你唱歌。"
      陆厌愣住,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咻"地漏了气。他别过脸,嘟囔:"......我唱得不好听。"
      "我觉得好听。"沈墨白说,把歌词稿塞进他手里,"试试?就一次。"
      放学后,空教室。
      桌椅被推到四周,在中间留出一片"舞池"。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木地板照成蜂蜜色,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沈墨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随身听,那是他去年生日收到的礼物,配上两个小音箱,放在窗台上。
      "先听听原唱。"他按下播放键,钢琴的前奏流淌出来,像水纹一样在空荡的教室里荡开。
      陆厌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一脸戒备。但音乐响起的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肩膀。那首歌很温柔,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跳舞简单,我带你。"沈墨白关掉音乐,伸手示意。
      陆厌半信半疑地跟着伸手、抬脚——三秒后,场面惨不忍睹:同手同脚、踩拍错位,肩膀撞肩膀,像两只初次学飞的企鹅,摇摇晃晃,随时会摔倒。
      沈墨白终于绷不住,抱着肚子笑弯了腰,眼泪都笑了出来:"陆厌老师,您这是'毁灭式'舞步。"
      陆厌涨成番茄色,一把抢过随身听:"跳个鬼!我放弃!"
      沈墨白擦掉笑出的眼泪,轻咳:"那就唱歌,《微微》怎么样?我弹吉他给你伴奏。"
      陆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只唱歌,不跳舞。"
      "好,只唱歌。"沈墨白从教室角落拿起那把木吉他,那是音乐教室借来的,琴身有些旧,弦却刚换过。他调了调音,指尖拨出几个清澈的音符,"我起调,你跟着。"
      前奏响起,温柔钢琴声(沈墨白用手机播放的伴奏)里,陆厌安静了。歌词像水纹,一圈圈荡开:
      【微微晨光点亮这喧嚣世界......】
      他轻声跟哼,音调干净,却带着不确定的怯,像是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他的声音在空教室里显得有些单薄,在巨大的寂静里微微发颤。
      沈墨白合上眼,低声接唱,嗓音清冽,像冬夜第一捧雪,稳稳地托住了陆厌的声音。两个声音重叠的瞬间,陆厌心脏重重一跳——原来合唱,是有人替你托住尾音的坠落,是有人在深渊边握住你的手。
      此后半个月,音乐教室成为他们的秘密基地。
      每天放学后,夕阳把窗棂染成蜜糖色。沈墨白负责和声与吉他,陆厌主攻主旋律。副歌部分,沈墨白示意他抬高气息:"想象你在湖面扔石子,涟漪要一圈圈荡远。不要急,让它自然扩散。"
      陆厌照做,深吸一口气,声音冲破胸口,竟真的泛起回声。沈墨白的吉他声适时跟进,弦音与他的嗓音交织,在空旷的教室里缠绕,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很好,"沈墨白停下拨弦的手,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就是这样。"
      陆厌被看得耳尖发热,低下头去整理歌词稿,假装没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晚上七点,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寒风扑面,陆厌却觉得耳尖发热——那是练歌时的高音余温,也是身旁人偶尔侧目带来的心跳加速。他们走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巷子,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紧张吗?"沈墨白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有点,"陆厌踢着石子,"我怕唱错词,怕忘调,怕......怕丢脸。"
      "看着我唱,"沈墨白说,"就当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厌抬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不那么怕了。
      12月31日,最后一遍彩排。
      教室里已经布置完毕,彩带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场彩色的雨。沈墨白把吉他背进班级,低头调弦,忽然开口:"知道为什么选《微微》吗?"
      陆厌正低头检查鞋带,闻言抬头:"不是因为好听吗?"
      "因为你就是微微。"沈墨白抬眼,目光穿过彩带,直直看进他眼里,声音低却笃定,"点亮我喧嚣世界的那一点光。"
      陆厌愣住,耳尖瞬间红得透明,像被谁点了一把火,一直烧到心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也是我的光",却觉得太肉麻,最后只是小声嘟囔:"......肉麻死了。"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温热的蜂蜜填满了,甜得发胀。
      后台灯光昏黄,人群嘈杂。
      陆厌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把塑料外壳都浸湿了。他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坐满了整个礼堂,还有班主任老高坐在第一排,正笑着对他们挥手。
      他的胃又开始痉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拧。他想逃,想躲进厕所,想假装肚子疼——就像小时候那样。
      "陆厌。"
      沈墨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把吉他背好,调音完毕,正站在两步之外。他走过来,伸手替陆厌理了理衣领,指尖在喉结处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他的脉搏。
      "加油,"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排练时每一次和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掌心在他背脊轻轻一拍,像把勇气顺着脊椎推上去,像是一种无声的传递。
      舞台灯亮起,掌声潮水般涌来。
      陆厌深吸一口气,跟在沈墨白身后走上台。灯光很刺眼,他看不清下面的人,只能看见沈墨白的背影,挺拔,坚定,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前奏流淌,沈墨白的吉他声响起,清澈如泉水。
      【微微晨光点亮这喧嚣世界
      微微温暖融化昨夜的冰雪......】
      陆厌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却在副歌来临那一刻稳稳拔高。他看着沈墨白的侧脸,看着他的指尖在吉他弦上翻飞,突然忘记了恐惧。
      【多少次跌跌撞撞才学会坚强
      多少次在迷茫之中寻找方向......】
      沈墨白的和声适时托底,像湖面接住落石,泛起层层涟漪。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像两颗终于对齐的心跳。
      灯光扫过,两人影子重叠在背后的幕布上,吉他弦音与清亮嗓音交织。台下同学不自觉挥起荧光棒(那是学校发的彩色塑料棒),海洋般的光点里,陆厌看见沈墨白对他眨了下眼——那一刻,他忽然不怕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礼堂爆发雷鸣般掌声。
      他们并肩鞠躬,陆厌的额头几乎碰到沈墨白肩膀——那是安全的高度,也是友谊的温度。他闻到了沈墨白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吉他的松香,形成了某种让他安心的气息。
      演出结束,班级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太好听了!循环一百遍!"
      "主唱和吉他手配和的太完美了!像专业歌手!"
      陆厌被闹得满脸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沈墨白却笑着挡在他前面,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嘘,别吓坏主唱。"
      他回头,看着陆厌,眼里盛着比舞台灯光更亮的光:"你看,我说你可以的。"
      陆厌看着他,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嗯,我们可以的。"
      夜里,房间只亮一盏台灯。
      陆厌把今天得到的荧光棒(塑料的,蓝色的)剪下一小段,贴在日记本里,笔尖刷刷落下——
      "12月31日,晴,心跳爆表。
      我第一次站上舞台,
      第一次唱完一整首歌,
      第一次发现——
      原来掌声可以比雪还亮。
      沈墨白说我是'微微',
      其实我知道,
      他才是托住我的那片湖。
      吉他弦响起的瞬间,
      我不再害怕人群,
      因为有人与我并肩,
      把同一颗心跳成节拍。
      ......
      下次,
      能不能换我替他挡灯光?
      换我对他说——
      '加油,你可以做到。'

      PS:副歌的高音我唱上去了!没有破音!
      PPS:他说'我们',
      我把这两个字折进口袋,
      谁也不给。
      PPPS:新的一年,
      我想和沈墨白,
      唱更多的歌。"

      窗外,新年的钟声遥遥响起,从远处的钟楼传来,沉闷而悠长。远处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碎成漫天流萤,把窗户照得忽明忽暗。
      陆厌合上日记本,把吉他形状的橡皮(那是沈墨白演出后塞进他掌心的"庆功礼物")别在笔袋上。他关灯,钻进被窝,掌心贴在胸口处,那里,一颗心跳得又快又轻。
      远处,沈墨白房间的灯也刚刚熄灭。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两人的和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嘴角上扬。
      新的一年,请多关照,陆厌。

      ——前传·第十一章·元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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