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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测验 分数把我按 ...

  •   第十二章测验
      分数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却把你送到我面前,说:"我教你。"

      五年级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冻土的气息,像是连呼吸都要结冰。走廊里的宣传栏早已换上了鲜红的倒计时牌:"距离期末考试还有23天",数字用黑笔粗粗地描过,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周三上午,摸底测验的各科成绩陆续出炉。
      早读课,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陆厌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红领巾,那是五年级新换的大号红领巾,比四年级的更鲜艳,却也勒得更紧,像是一种成长的标志。
      "陆厌,语文95,全班第三。"
      试卷轻飘飘落在桌上,红色的分数像两枚勋章。陆厌的眉梢飞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他转头看向窗外——连光秃秃的梧桐都顺眼了许多,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上勾勒出倔强的线条,像是一幅水墨画。
      英语课代表接着发卷:"陆厌,英语96,第二。"
      双喜临门。
      他像一只刚学会开屏的小孔雀,连走路都带风,尾巴羽毛悄无声息地扫过过道,停在沈墨白桌前。沈墨白的座位靠窗,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笔记本上,照出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让让,本少爷视察战绩!"陆厌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竖起耳朵。他故意把试卷在沈墨白眼前晃了晃,红色的"95"和"96"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沈墨白正在草稿纸上默写古诗,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纵容。他大大方方把试卷推过去——语文94,英语94,红笔分数并排,像一对乖巧的双胞胎。
      陆厌心里的石头"咚"地落地,溅起得意的浪花。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沈墨白眼前晃了晃:"哎呀呀,这次手感爆棚,看来要排在某人前面喽!"
      尾音上扬,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惹得前排同学回头偷笑。林远还吹了声口哨:"陆厌,行啊,双科王子!"
      沈墨白单手支颐,嘴角弧度礼貌又温和,像是一池静水:"先别开香槟,还有数学。"
      一句提醒,轻得像羽毛,却被陆厌当成耳旁风。他哼着歌回座位,脚尖打着节拍,把数学卷子翻出来看了一眼——应用题最后一道确实没写完,但前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90分总是有的吧?说不定还能上95。
      他打开水彩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神气活现的猫,尾巴翘得老高。
      下午第三节,数学成绩横空出世。
      窗外的天彻底阴了下来,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教学楼顶上。教室里开着灯,白炽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学习委员抱着一摞卷子进教室,所过之处,哀嚎与惊呼此起彼伏。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王",扣分从不手软。
      "啪——"
      一份试卷落在陆厌桌面,声音清脆得像是一记耳光。
      鲜红"90"分赫然在目,旁边还有一个刺眼的红色"排名:15"。
      陆厌眨了眨眼,直到把那两位数盯出重影。他猛地抬头,就看见沈墨白站在讲台边,手里薄薄一张卷子,分数栏嚣张地写着:100。班级最高分,一枝独秀,连附加题都做对了。
      陆厌听见自己大脑"嗡"地一声,像被人抽走所有氧气。
      为了验证不是梦境,他当着沈墨白的面,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嘶,疼得眼眶瞬间浮起水雾。不是梦。
      "陆厌,这可不是做梦。"沈墨白走近,声音带着一丝怜惜的调侃,"该认命了。"
      90分旁边,红笔批注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嘲讽的网:
      "步骤跳得太多,扣3分"
      "计算失误,此处扣2分"
      "单位漏写,扣2分"
      "应用题未完成,扣3分"
      每一道叉号都让他耳膜发热,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扇巴掌。他想起早上在沈墨白面前的得意,想起那只翘尾巴的猫,想起自己说"要排在某人前面"时的嚣张,脸颊烧得快要滴血。
      前排同学的窃窃私语纷纷钻进耳朵:
      "数学居然有人满分!沈墨白太神了......"
      "陆厌翻车了啊,语文英语那么好,数学才90......"
      "偏科严重啊,看来上不了重点初中......"
      一句比一句高,像浪潮拍岸,拍得他指尖发凉。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五年级数学是关键,拉分就拉在数学上。"想起爸爸说:"考不上重点初中,就回老家的学校读。"
      他悄悄攥紧袖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却抵不过心里更皱巴巴的难受。
      忽然,头顶的光被遮住,温暖的气息笼罩下来。
      沈墨白的声音落在耳侧,低沉而郑重,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陆厌,我教你。"
      陆厌像只受惊的鸵鸟,猛地抬头,衣领"呲啦"下滑,露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他的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没哭。
      "真的?"他声音发颤,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抓住了一截浮木的溺水者。
      "真的。"沈墨白点了点头,顺手把他从衣服堆里拎出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一只皱巴巴的纸飞机,"放学后,自习室?"
      自习室在教学楼东侧,是一间废弃的音乐教室,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放学后,空荡的自习室只亮着前排两盏灯。
      暖黄灯晕下,沈墨白把数学卷摊平,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坐标系。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像是在弹奏某种乐器。
      "这道题,"他指着陆厌错的那道应用题,"鸡兔同笼,其实不用硬算。你看,如果把兔子都抬起两只脚......"
      声音清冽,却刻意放慢,像给每个公式都标上注音。陆厌起初听得云里雾里,眉头打成了死结。他盯着那些x和y,觉得它们像是一群纠缠不清的蛇。
      觉察到陆厌的状态后,沈墨白便换了种方法。他把辅助线说成"给迷路的小蚂蚁搭座桥",把方程比作"天平两边放砝码",甚至用上了陆厌最喜欢的高达模型做比喻:"你看,这个未知数就像高达的关节,得一步步拆开才能看清结构。"
      笨拙的比喻让陆厌瞬间"噗嗤"笑出声,紧张随之瓦解。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墨白的肩膀。他闻到了沈墨白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铅笔屑的清香,让他想起冬日的清晨。
      讲到关键步骤,沈墨白把笔递给他:"你来写。"
      陆厌握笔的手心全是汗,却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一笔一划写出正确的步骤。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当最终的答案"24"跃然纸上时,陆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我......我会了?"
      "不是会,是本来就会,只是漏了步骤。"沈墨白轻敲他额头,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细心点,你能飞。"
      陆厌摸着被敲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触即离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并排的两行字——一行是沈墨白的,工整如印刷体;一行是他的,歪歪扭扭,却终于对了。
      "沈墨白,"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墨白整理试卷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因为你值得。"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坚定得像是在宣誓,"而且,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初中。"
      陆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不疼,却让他眼眶发酸。他想起自己早上在沈墨白面前的得意忘形,想起自己说"要超过你"时的嚣张,而此刻,这个人却说"想和你上同一所初中"。
      "我才不要你教......"他别过脸,嘟囔着,声音却软了下来,"......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学一下吧。"
      沈墨白笑了,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那明天还来吗?"
      "......来。"
      补习结束时,已近晚上七点。
      校园小径路灯昏黄,香樟树把影子剪成碎片,铺在地上像是一幅抽象画。北风卷着细雪,吹得人脸生疼,陆厌却觉得没那么冷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还揣着沈墨白给的暖手宝,那是用矿泉水瓶灌的热水,外面包着一层毛线套。
      陆厌抱着笔记本,脚步却轻快得像踩着弹簧。他忽然停下,转身面对沈墨白,路灯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光晕,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边。
      "沈墨白,下次数学考试,"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却让他更加清醒,眼神亮得惊人,"我要超过你。"
      不是挑衅,是承诺,是宣战,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并肩。
      沈墨白微怔,旋即笑了,眉梢在夜色里舒展,像是一轮新月:"好,我等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陆厌肩头,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却仿佛能感受到底下的心跳:"但别忘了,飞累了,可以靠着我歇一会儿。"
      陆厌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谁要靠着,我自己能飞。"
      他转身跑开,背影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像是一只终于学会展翅的鸟。跑出几步,他又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明天见!"
      "明天见。"沈墨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回到家,陆厌洗过澡,头发还滴水,便迫不及待翻开日记本。那本田字格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他特意留出了这一页,用来记录这个重要的日子。
      笔尖在纸面跳跃,像要追赶心里的鼓点——
      "1月10日,冷,但心里起火。
      数学考了90,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却也把沈墨白推到我面前,说:'我教你。'
      原来失败不是深渊,是跳板,
      一跳,就跳进他灯下的座位。
      他讲题时睫毛在动,
      铅笔在动,
      我的心也在动——
      乱七八糟地动。
      ......
      我放下豪言:要超过沈墨白。
      其实我知道,
      比起分数,
      我更想追上的是——
      他看向我时,
      那种'你可以'的目光。
      下次,换我站在100分那边,
      也换我对他说:
      '我能行,谢谢你。'

      PS:数学图像其实挺好看,
      像投篮,也像——
      通往他的,那座桥。
      PPS:他说想和我上同一所初中,
      那我一定要考上,
      一定。"

      窗外,残月细弯,像谁随手折起的草稿纸,
      悄悄记下少年心里,最亮最满的一次心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墨白房间的灯也还亮着。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陆厌的数学卷,正用红笔在错题旁写着详细的解析。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在卷首写下:"陆厌,你可以的。"
      然后,他把这张卷子小心翼翼地夹进那本《深林植物图鉴》里,和那张雾蓝色的贺卡放在一起。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是要把这个世界覆盖成一张白纸,等待他们一起书写新的故事。

      ——前传·第十二章·测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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