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新景 在生命第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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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很快就结束了。
考完试回到教室，等江婉玉讲完暑期安全注意事项，大家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沈景迎已经整理完毕，等梁肴收拾好，两人一起回家。
余知行笑得贱兮兮的：“走了啊肴儿，我会想你的。”有次他无意间听到陈蕊这么叫梁肴，便学了去，时不时喊一声，故意逗他。
梁肴一听还得了，撸起袖子就要和余知行探讨一番“爱的教育”，又想起来沈景迎还在旁边等他，遂放弃，摆手嫌弃道：“滚滚滚喊谁幺儿呢，我才是你爹，再犯贱小心我揍你。”
余知行朝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溜走了。
梁肴有点气闷，若是在动漫里，沈景迎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他头顶那撮呆毛立起来的样子。
好想摸他的头。
心里甫一冒出这个念头，他下一秒就付诸了行动。
梁肴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激灵，一脸警惕：“做甚？有话好好说，突然摸我头干嘛。”
“别气了。”
被余知行激起的脾气，瞬间烟消云散。
“我收拾好了，走吧。”
六月底，锦城正是热得不行的时候。
到了室外，头顶烈日当头，梁肴动作不慢了，腿脚也不懒洋洋的了，拉着沈景迎一路狂奔，跑到公交站台时，公交车也正好驶来。
上车刷了学生卡，梁肴眼尖，一眼看到了两个座位，拉着沈景迎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凉快了。”
沈景迎递给他一张纸：“先擦擦汗。”
一颗汗珠顺着梁肴的鼻尖，恰好滴落在唇珠上。
梁肴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揩了一把，又把头凑到沈景迎跟前：“沈景迎，你知道唇珠吗？”
沈景迎心里打了一个突，轻轻把他的头推回去，自己也稍稍往后退了些，语气不太自然：“坐回去。”
梁肴不肯罢休，继续追问：“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梁肴又凑了过去，这次却留了分寸，故意停在离沈景迎三寸远的地方，他用食指指着自己唇珠，认真科普：“一般就在上唇正中央、唇峰下方的位置。我妈说我这个长得挺好看的，你看是不是？”
不远不近的距离，反倒比刚才的突然靠近更加磨人。
沈景迎往另一侧偏过身子，可泛红的耳朵却骗不了人。
这边的梁肴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道：“沈景迎，你耳朵好红啊！是不是太热了？
“咦？不对啊。要是热，怎么就只有一只耳朵红了？难道……”
沈景迎连忙转过头，少见的嘴拙：“你……”
梁肴拍了拍腿，自顾自给出了答案：“我忘记你不喜欢跟人靠太近，不好意思啊，我下次会注意的！”
在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的情况下，梁肴已经自说自话把逻辑圆了回来，沈景迎也只好保持缄口不言。
跟梁肴道过别关上大门后，沈景迎摸了摸耳垂，它以滚烫的温度和极强的存在感昭示着主人此时还没平复的心情。
梁肴……毫无征兆靠那么近，着实吓到他了。
沈景迎拿起桌上的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心绪稍稍平复，随后拿出本子坐下，开始写东西。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用平淡质朴的文字记录身边发生的事，间隔从一两天，到一周、半个月不等。
放假第一天，闲赋在家，沈景迎自觉无趣，突发奇想找出凌梵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先前上学没时间，现在放暑假，他总算有空拼这套积木了。
凌梵送的是乐高76042神盾天空航母，当时算是热门款，价格自然也不低，沈景迎第一反应是推拒。
凌梵却让他只管收下，说钱不是问题。
推让一番，最终沈景迎败下阵来，收下积木不再说什么。
上小学之后，沈明辉和凌映之的关系渐渐出现裂痕，再加上两人各自工作都忙，对沈景迎疏于关心。在他生日时，也只有凌映之送过几套积木，让他自己琢磨着玩儿。这项安静的爱好很贴合他的性格，也算无意间误打误撞培养了沈景迎为数不多的爱好。
沈景迎心无旁骛拼了将近十一个小时，从上午一直到晚上，总算拼完了。
大半天没吃没喝，现下倒还真有些饿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煮了些前几天和凌梵一起包的抄手。
凌梵回家时，正好撞见沈景迎在吃饭，想着也是闲来无事，索性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这个暑假，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沈景迎咽下一个抄手：“暂时没想好。”
说起来，这还是他在锦城过的第一个暑假。
如果没有认识梁肴他们，大概率就是一直待在家里；可现在认识了对门的梁家，虽然大概率还是在家中常驻，但应该也会偶尔去梁家蹭蹭饭，再跟和梁肴一起玩吧？
沈景迎心里想得简单，可没想到新变数也来得快。
又过了几天，公司突然派凌梵去江城外派两个月，无奈之下，她只好麻烦陈蕊夫妇帮忙照看沈景迎。
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陈蕊正好决定就这几天把儿子送回戎州玩一段时间，陪陪家里的老人。
听陈蕊这么说，凌梵面露难色。在一旁尖着耳朵偷听的梁肴，真心实意建议道：“让沈景迎和我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好像也确实可行。
“小景，你愿不愿意和梁肴一起去戎州住一阵子？”
被众人的目光盯着，沈景迎有些不自在，无意间和梁肴对视上，对方眼满是恳切和期待，还有致命的蛊惑。
“我都可以。”
连沈景迎自己都没发觉，每次不消梁肴开口，只需用这种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基本什么都会答应。
几人就这样愉快地定下来，后天送他们回戎州。
“太好了，沈景迎！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还有还有，戎州那边有几家特别好吃的店，我都带你去尝尝！”
沈景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兴奋得手舞足蹈，讲得生动并茂。
突然间他也开始期待这次戎州之行了。
很快到了出发这一天。
临行前，梁文博向他们再三确认：“还有没有什么没带的东西，再检查检查。”
梁肴看起来很亢奋：“没有了，走吧老爸。”
沈景迎突然问：“你作业带了吧？”
梁文博也跟着附和：“对，你再看看带没带，这次要是再临时抱佛脚，我和你妈可不帮你赶作业了啊！”
被人当众揭老底，尤其还是自己的亲爹，梁肴有点挂不住脸，矢口否认：“我哪有！”
梁文博：“呵呵。”
好在，梁肴看了眼旁边端坐的沈景迎，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嘲笑自己的意思。
他附到沈景迎耳边，窃窃私语：“你别听老梁的，他这是造谣。你放心，我作业真带了的，有你监督，我肯定早点写完。”
沈景迎显然对他的说法十分受用，柔声宽慰：“好，我相信你。”
梁肴轻哼一声，嘴里嘀咕着：还挺上道。
把他们送到梁家，吃过午饭后，梁文博便动身离开了。
家里老人早就知道沈景迎要来，对他格外喜欢，尤其是阮雅琴，看他简直跟看亲孙子一样。
饭桌上，阮雅琴见梁肴好几次给沈景迎夹同一道菜，心里有了数，把那道菜挪到了沈景迎面前。
“小景啊，来，多吃点。奶奶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以后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奶奶说。”实则不然，儿子儿媳和他们说过沈景迎要来，阮雅琴一早便从儿媳那处特意问过沈景迎的偏好和忌口。
但一般情况是，陈蕊做什么沈景迎就吃什么，也不见得这孩子挑食，所以她就说了几道自己常做的菜。
比起刚和梁家熟络时的局促，沈景迎已经自在了很多，只是仍显羞涩：“谢谢您。”
阮雅琴“诶哟喂”一声，眼中的慈爱像是要溢出来：“和小肴儿一样，喊奶奶就是，这孩子，一看就乖！”
沈景迎笑得腼腆：“谢谢奶奶。”
一边的梁肴看得目瞪口呆。
刚认识的时候，沈景迎在同龄人面前多高冷啊，也是熟起来之后才知道这人其实不坏。
可在长辈面前，他好像天生具备讨长辈欢喜的能力，梁肴身边的长辈，见过沈景迎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只是这会儿，显然沈景迎被阮雅琴的热情弄得略显招架不住，悄悄朝他投来一道求助的目光。
梁肴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故意长吁短叹道：“唉这阮老太太哦，有了新孙子就忘了旧孙子，她新孙子碗里的菜都堆成山了，也没见她给旧孙子夹一筷子菜！”
阮雅琴轻轻揪了下他耳朵：“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景第一次来家里，你不多照顾着点，还怪上我偏心了？”
梁肴滑跪态度十分诚恳：“我错了老太太，您继续您继续，小的绝无半分怨言。”
经此一遭，气氛也更活络了，梁肴喜欢拉着沈景迎一起加入话题，渐渐地，他也习惯了，不再拘谨。
回到戎州的第三天，天气好热，梁肴向阮雅琴撒娇：“奶奶，好热哦，我们弄凉糕吃嘛～正好也让沈景迎尝尝。”
“家里凉糕粉好像没了，要不你带小景去附近那家双河凉糕吃？”
得了阮雅琴的话，梁肴带着沈景迎和钱乐颠乐颠出了门。
阮雅琴说的是附近一家叫王氏凉糕的店，生意一直好，平日里街坊邻居也都喜欢光顾他家。
“嬢嬢，来两碗红糖凉糕。”
晚上六七点钟正是高峰时段，店里人声嘈杂，点单、打包的声音声此起彼伏，凉糕店忙得脚不沾地。
“要的。”记下了单子，老板一头扎进了后厨。
很快，凉糕就端了上来。
“等等！”
沈景迎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梁肴一本正经道：“接下来，由我为你介绍它。”
沈景迎不置可否，梁肴就当他默认了。
“市面上常见的凉糕，又叫双河葡萄井凉糕，是长宁县双河镇的特色美食小吃……”他从起源讲到做法，说得头头是道。
沈景迎总算知道，梁肴出门时为什么鬼鬼祟祟，问他怎么了又支支吾吾。
原来是在提前做功课，准备当他的“活体百科”。
梁肴一脸警惕：“你笑什么？我讲得不挺好的嘛！”
沈景迎淡淡反驳：“我没笑。”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副岿然不动的表情。
“你明明就是笑了！”
沈景迎不打算和他继续争：“快吃吧。你不是说一会儿要带我去江边上走走？”
“是诶，那你快尝尝吧！戎州的凉糕还有燃面，出了这里感觉都没那个味儿了，”梁肴又十分严谨地补充了必要条件，“至少我在锦城没吃到过。”
“好吃吗？”那双眼睛眨巴着望向他，仿佛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比他自己吃到好吃的还开心。
“挺好的，味道不错。”
沈景迎愈发觉得，梁肴笑起来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他笑得很得意：“看吧，我就说，果然，连沈景迎你也拒绝不了！”
眼瞧着他笑得这么开心，沈景迎心里也弥漫着暖意。
吃完离开，梁肴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想到你应该是第一次吃戎州凉糕，红糖味最经典、最不容易出踩雷，所以这次就先带你尝尝这个味道。等有空了，我再带你试试别的口味吧！”
“除了凉糕，冰粉、凉虾也挺好吃的，要不改明儿我们试试这俩？”
“你说要不我们回家的时候买包凉糕粉吧，自己捣鼓捣鼓也能做凉糕。”
“……”
戎州的夏天格外闷热，大家白天很少出门，傍晚凉快下来，去江边散步吹风的人很多。
沈景迎已经习惯了有梁肴在身边碎碎念念，一路走到江边，再也不像刚认识时那样觉得烦了。
“还是江风吹着舒服啊。”周身的燥热在夏夜江风的吹拂下逐渐消弭，梁肴喟叹道。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止步于此，和我们亲爱的长江母亲保持一定的距离，注意安全。沈景迎你切记防溺水‘六不准’是哪六条——”
沈景迎真心觉得，放眼整个地球，也没几个人能跟上梁肴这般跳跃的脑回路，思维清奇得很。
两人在江边绿道又逛了一会儿，方尽兴归家。
第二天，梁肴用实际行动打破“口嗨”。
梁启元和阮雅琴午饭后出门了，有沈景迎在，他们也放心两个孩子在家。
“沈景迎，别坐着了，起来，我们做凉糕！”梁肴兴致勃勃地掏出一袋凉糕粉，“轮到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哪儿来的凉糕粉？”他记得昨天奶奶不是还说家里没有了吗。
梁肴听后更来劲儿了，一脸自豪：“今天中午奶奶让我去买酱油的时候顺便捎上的。”
“……”这人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梁肴继续撒娇：“求求你，陪我试试嘛～”
结果是，沈景迎的沉默再次被梁肴“曲解”为就是同意的意思。
梁肴之前看阮雅琴做过，顶多算个半吊子，沈景迎却是完全没接触过。
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沈景迎力挽狂澜，救下一锅凉糕。
“让我看看这背后的说明，首先是调浆，1.2斤饮用水是多少来着……哦这里说了啊，就是一瓶600毫升矿泉水。”
“然后是熟化，最后是成型……”
沈景迎严重怀疑梁肴的真实水平，听他絮絮叨叨念一通，终于忍不住了：“让我来。”
沈景迎好像天生就擅长这类细致活儿，做出来的凉糕模样还挺像样。
傍晚时分，听到开门声，梁肴电视也不看了，忙去门口迎接爷爷奶奶，又殷勤地为他们端来和沈景迎捣鼓一下午的成果。
“当当当——奶奶，快尝尝味道好不好吃？”
阮雅琴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味道还行，不过跟王氏凉糕的口感有点不一样，你们去哪儿买的？”
梁肴的语气颇为自豪：“我们自己做的！做好了我们都没动，就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吃呢！”
闻言，两位老人也不好打击他俩的积极性，梁启元和阮雅琴很有默契，自夸不挑，十分给面子地吃完了。
“我两个孙子真厉害。”
一听连阮雅琴都赞不绝口，梁肴甚至都快忘了这次做凉糕的主力军是谁了，内心受到十足的鼓舞，信心大涨：“果然，我就知道在做饭上面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奶奶，这个暑假你教教我怎么做饭好不好？”
梁启元忍俊不禁，打趣他：“就是要这样，现在学会做饭，以后才好讨老婆！你奶奶不教，爷爷教你们，你俩都尝过我的手艺，味道不错吧？”
“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阮雅琴瞪了老伴一眼，转头又换了副温柔的语气对两个孩子说，“别听你们爷爷的，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不过你们真的想学也行，我们慢慢学，奶奶教你们。”
梁肴欢呼雀跃：“好耶！”
沈景迎自己也尝过，除了碱味比街上卖的重一点，味道确实还行。
初次尝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感觉很不错，更何况阮雅琴性格温柔，给足了他们的情绪价值。
想到这儿，沈景迎的嘴角也轻轻扬起了弧度。
此时小满胜万全。
在生命里第十个年头的夏季，他原本乏善可陈的人生，迎来了与以往不同的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新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