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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星愿 “只要你想 ...

  •   葬礼过后的几天,低沉的气氛一直笼罩在他们的生活里。

      一切尘埃落定,禹阳夏却始终没有回学校。听陈蕊说,禹硕带着儿子去了外地。

      其实在严半兰生病前,禹硕的公司就有意将他调动外地,只是妻儿朋友都在锦城,他便不愿。妻子走后,不知是为了疗伤,还是别的缘由,处理完一切后,他终究还是带着儿子到外省赴职了。

      后来,两家人联系渐渐淡了,日子一久,便彻底没了音讯。

      世界七十多亿人,光中国就有十三四亿人。若是没有刻意维系,人与人间的关系便如鹅卵石沉入深水,听不到一点声响。

      陈蕊把手里积攒的工作做得差不多时已经到了月底,国庆假期近在眼前。

      晚间饭桌上,她突然问:“国庆节要不要去露营?”

      梁肴知道,一般他妈这么问多半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便没什么意见:“可以啊,叫上凌姨和沈景迎呗。”

      “我问过你凌姨了,她公司最近赶大单子全公司都在加班。就看小景愿不愿意去了,要不你去问问?”

      风残云卷般吃完饭,梁肴趿着拖鞋出了门。

      开门的是凌梵,梁肴乖乖喊了人:“凌姨,沈景迎在家吗?”

      “在房间里呢,去找他玩吧。”

      走近才了发现,沈景迎房门没关拢。他象征性敲了敲门,没被拒绝,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在写什么呢,是作业吗?给我看看。”见沈景迎伏在桌前写着什么,梁肴随口一问。

      谁知沈景迎听了,反倒默默合上本子,顺手塞进抽屉里,又抓了张卷子摆在面前。

      “不是,没什么。”

      梁肴尊重他的隐私,没有追问:“行吧。”

      他进来自在得如同在自己的房间,随便找了位置坐下,不远不近地等着沈景迎忙完。

      毕竟,沈景迎也没少进他的房间嘛。

      后背一直有道灼热的视线盯着,沈景迎题也不下去了,轻叹了口气问:“有事吗?”

      梁肴一本正经开口:“未知公子国庆佳节是否得闲,可愿与我等同游赏景?”

      前几天刚学了篇文言文,梁肴这会儿就学以致用上了。

      沈景迎早已习惯,只淡淡问:“去哪儿?”

      “家母言,国庆将往露营,不知公子可愿?”

      “可。”

      得到答复,梁肴心满意足,起身告别:“吾先行矣,弟不必相送。”

      “……你有完没完。”

      “沈兄此言差矣,何必恶言相向,以致伤了和气?”

      沈景迎对梁肴的容忍度比刚认识那会儿大了不少,情绪也更直白:“你是不是有病?”

      梁肴见好就收,忙给他顺毛:“哎呀哎呀,我这不开玩笑嘛。想必我们家大度的沈景迎应该不会和他哥哥计较的,对吧?来,叫声哥哥听听。”

      被扣了高帽的沈景迎淡淡反驳:“你才大我几天。”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配合了。

      梁肴立刻较真:“有五六十天呢!”

      沈景迎一个眼刀扫过来,梁肴悻悻闭嘴:“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心服口服喊我哥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来找沈景迎这一趟,嘴也贫了,目的也达成了。

      梁肴心满意足打道回府,路过他妈面前,气定神闲丢出两个字:“成了。”

      追剧正上头的陈女士一脸茫然:“什么成了?”

      “沈景迎也去。”

      陈蕊不以为意:“你俩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梁肴很想反驳她,可搜肠刮肚一番,忽然惊觉——熟起来之后,他和沈景迎待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多到数不清。

      他竟无言以对。

      忽又一想,沈景迎有同桌、邻居和干弟弟好几种身份加持,以后和他也只会更亲。所以他们现在亲近点有错吗?没有。

      这不就对了。

      想通这一点,梁肴释然地笑了。

      国庆放假前一天放学后,梁肴熟门熟路地领沈景迎进了他的房间,把行李搬到里面。

      按他的说法,是为了方便第二天一早出门。为此他特意叫来沈景迎到家里睡,大方贡献了自己的半张床。

      三位大人没反对,只当他们关系好,便任由他们去了。

      次日五点多,陈蕊就开始准备出发。

      被叫醒时,梁肴一脸不情愿,直到沈景迎已经穿戴完毕在床前等着他了,才磨磨蹭蹭开始穿衣服。

      梁肴拱在被窝里折腾了大半天,结果衣服穿反了。

      最后还是沈景迎实在看不过去,伸手帮他穿——一边指挥他做出相应动作,一边上手帮他把衣服穿正。

      六点一刻出发,梁文博开车,和陈蕊坐在前排,两个小孩坐在后面。

      沈景迎见梁肴困得睁不开眼,主动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梁肴试了试,觉得还挺舒服,不多时便睡熟了。

      他的头发软软的,发顶的头发轻轻蹭着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等人睡沉,沈景迎不敢动,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

      许是睡意沿着相触的地方蔓延进他的身体,受着肩上平稳的呼吸,沈景迎渐渐也起了困意。两颗头颅轻轻靠在一起,姿态安静又亲密。

      事实证明,早早出门是对的。

      天刚蒙蒙亮,路上并不拥堵。从锦城市区出发到邛崃天台山一百一十多公里,两小时后,他们顺利抵达。

      在游客中心办好手续进山,停好车,便往露营地去了。

      睡了回笼觉起来的梁肴满血复活,一路上兴奋得停不下来。

      梁文博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挺好,梁肴这是回归大自然了。”

      “?”

      见另外三人不解看过来,梁文博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山麻雀在林间叽叽喳喳,路上也有一只‘闹山麻雀’吵吵嚷嚷,对吧儿子?”

      陈蕊被逗笑,嗔道:“胡说什么。你儿子是鸟,那我和你是什么?”

      “当然是两只相爱的大鸟。”

      前面夫妻俩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也不管后面两个小的“死活”。

      梁肴凑到沈景迎身边,神采飞扬:“其实我觉得当鸟也挺好的,没那么多烦恼。那你呢,沈景迎,你想不想当鸟?”

      沈景迎嘴唇微动,刚想说什么就见梁肴自顾自抢先说下去:“我想想啊,我爸说我是山麻雀,那你……啊,我想到了!你可以当渡鸦。我给你讲啊,前年暑假我去若尔盖大草原的时候……”

      梁肴兴致勃勃地讲完旅途见闻,望着沈景迎的眼睛,忽然一怔。

      那双褐色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光,瞳仁利落干净。安静听他讲话的模样,竟与记忆里那只渡鸦的眼神莫名重合。

      沈景迎被他看得有些不解,轻轻挑眉:“怎么了?”

      良久,梁肴才闷闷开口:“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的眼睛和那只渡鸦很像。”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像,只那一瞬间,感觉一人一鸟的眼神如出一辙。

      抵达花石海露营地,兴奋的梁肴请缨帮忙搭建帐篷。

      半小时后,他被陈蕊下令“驱逐”。

      没办法,他实不是这块料,不帮倒忙就是最好的帮忙。

      陈蕊嘱咐几句安全,便让他们自己去附近走走。有沈景迎陪着,她还是很放心的。

      沈景迎心中时刻谨记陈蕊的话,估摸着走出一段距离,便拉着梁肴停住脚步,提醒道:“差不多到这儿吧,不能再远了。”

      梁肴虽然贪玩,却也懂分寸,有些可惜地“哦”了一声,不再往前。

      道路两旁的树木挺拔苍劲,阳光穿过层层浓荫,把天空割成一片片细碎的蓝,干净又温柔。

      清风穿林而过,引得叶片沙沙轻响。

      四下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

      梁肴刚想说这里真安静,林间便传来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安宁。

      “听说这里有萤火虫欸!”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萤火虫观赏地之一,十月初应该还能看到。”

      受梁肴启发,出门前沈景迎特意查阅过。

      “那你见没见过萤火虫?”

      沈景迎摇了摇头。

      梁肴惋惜道:“我见过,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遇上。”

      见他神色低落,沈景迎安慰道:“应该可以的,今天天气很好,说不定晚上还能看见星星。”

      梁肴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呼声,笑嘻嘻说:“那就借你吉言啦!”

      等他们回去,帐篷在父母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已经搭建完毕。

      午饭过后,他们沿着轻松的路线,逛了花石海及周边景致。三四个小时下来,风景看够了,也累得够呛。

      返程时,梁肴直接坐在石阶上开始耍赖:“我不想走了,我要累死了。”

      在亲近的人身边,他从不用顾及形象。

      梁文博和陈蕊啼笑皆非:“快起来,该回去吃饭了。”

      “不了不了,你们走吧。就放任我在森林里当一个无拘无束的野人好了。”梁肴拖长语调,开始吟唱,“我生来属于自然,请放我自由……”

      陈蕊乐得不行:“我真该从一开始就给你录下来,马上十岁的人了还耍无赖。等你结婚那天在婚礼上放,看你害不害臊。”

      梁肴面不改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没办法,一行人只好又原地休息了一会儿。

      眼看着天色渐晚,必须返程了。梁肴依旧磨磨蹭蹭。

      陈蕊这下直接被气笑了:“以后就得找个能管得住住你的人结婚,好好治治你……”

      她话还没说完,沈景迎走到梁肴跟前,小声说了一句。

      刚刚还赖着不走的人立马站起身,还主动走在了前面。

      陈蕊:“……”

      这未免太言听计从了。

      但对象似乎不太对。

      想起他们平日里相处的细节,陈蕊向丈夫感慨:“他俩要是有一个女孩儿该多好,就可以直接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你管他们弄多哦,儿孙自有儿孙福。”

      梁肴满心都是沈景迎那句“天黑了,可以回去看萤火虫和星星”,只顾着闷头赶路,没有听见父母的对话。

      落后几步且听觉敏锐的沈景迎却悄悄红了耳朵。

      吃过晚饭,陈蕊拦住急着拉沈景迎出门的梁肴,给他们喷上防蚊液,再三叮嘱注意安全过后才放行。

      夜色慢慢漫上来,山林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岸边草丛中渐渐泛起点点微光,风掠过竹林,那些光点像是被唤醒般,一片接着一片亮起。

      “沈……”怕惊扰到萤火虫,梁肴压低声音,“你看,好多萤火虫!”

      沈景迎却视若无物,只把手里的衣服给他披在身上:“夜里凉,穿上,别感冒了。”

      十月的天台山已经浸了深秋的凉意。

      来时梁肴嫌热,把外套脱了给沈景迎拿着。

      看梁肴穿好,沈景迎才放下心来。

      两人安静看了近半小时萤火,直到那些微光渐渐淡去。

      “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梁肴轻声呢喃。

      他以为沈景迎没听见,却见他说:“至少我们都记得。”

      梁肴错愕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我们要记一辈子!”

      “好。”

      梁肴忽然兴奋地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沈景迎,你快看,好多星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沈景迎看到了满天繁星。

      周遭的一切在此刻无声,只剩安静辽阔,和一种近乎温柔的苍茫。

      收回视线,沈景迎看到梁肴双手合十,眉眼低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静静许愿。

      许久,梁肴重新睁开眼。

      他轻声问:“刚才在做什么?”

      梁肴眉眼一弯,露出一点小虎牙:“小时候在外婆家,我从电视上看到了有流星,守了大半夜还是没等到。外婆就告诉我,对星星许愿也可以——毕竟天上那么多星星,总有一颗会听见的吧?”

      沈景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那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梁肴原本想说“不告诉你”,可对上沈景迎那双直直望过来的眼睛,到嘴的话就散了。

      于是他抬起眸,稳稳回视着沈景迎,坦言道:“我希望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既然愿望里全是他,那交由沈景迎来决定实现与否,好像也理所当然。

      梁肴几乎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住他,安静地等待答案。

      “只要你想,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好,”梁肴眼睛愈发明亮,“那你说话要算数。”

      “知道了。走吧,该回去了。”

      晚风拂过草丛,萤火明灭。

      天上星和林间光,都会替他们记住今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星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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