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眠 不是说祝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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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梁文博携妻儿如约而至。
见他们一家人进来，凌梵笑着起身，招呼他们入座。
三位大人在一旁你来我往的寒暄着，梁肴觉得甚是无聊，便悄悄挪到离沈景迎位置近的地方坐下。
说是相顾无言也不恰当，因为在梁肴落座前后，沈景迎压根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心只摆弄着手里的魔方。
衣物相擦的轻响，让沈景迎手上动作滞了一瞬，继而又专心致志拼着魔方。
又少顷，皮肤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痒意。
沈景迎终于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可惜还是没有憋住，恼道：“你挠我干什么！”
梁肴“啊”了声，抓了抓头发，脸上挂着腼腆的笑：“不好意思啊，没控制住力道。”
沈景迎气得又气又无奈，但怕他搞出新的名堂：“你到底想干嘛？有事就快说。”
“别生气啦～”梁肴的尾音拉得很长，伸手揪住沈景迎的衣角。
等到沈景迎看过来，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锵锵！送你的生日礼物，拆开看看吧。”梁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好好说话，撒什么娇。沈景迎面无表情地想，手却老老实实地拆开了盒子。
精美礼盒里静静躺着一只渡鸦。
纵使早已在心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沈景迎此刻的表情，还是让他措不及防。
这是什么表情？
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究竟喜不喜欢啊？
梁肴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服上的纽扣。
想了下，梁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硬着头皮给自己打圆场：“沈景迎，祝你九岁零一天快乐！那个，第一次送你礼物可能考虑不太周到，还请你见谅哈。这个渡鸦抱着睡应该还挺舒服，祝你做个好梦。”
时间像是这一刻静止了。
梁肴不安地低下了头，像是在等待宣判罪行的罪人。
好在沈景迎终于出声了，但在他的语调里仍辨不出悲喜：“谢谢，劳你费心了。”
梁肴长舒一口气，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小、小问题啦。你喜欢就好——”
话音未落，一只端着水杯的手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
梁肴抬头，正好撞上沈景迎示意的眼神：“喝点水吧。”
他乖乖接过沈景迎手中的水饮下，温热的水流经干涩的咽喉，梁肴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喝水了，连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沈景迎应该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才特意给他端来一杯水的。
他就知道，沈景迎明明就是外冷内热，这么细心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想通这点，梁肴忍不住笑眯了眼。
沈景迎恰好瞧见他这副乐呵呵的傻笑模样。
不过就是顺手给他倒了杯水，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大不了，下次再给他倒就是了。
二人各怀心事，没有再说话。
这家私房菜上菜很快，五人入座动筷，席间一派和乐。
沈景迎眸光微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那么多人一起吃饭了，也许久未见这样充满欢声笑语的热闹场面了。
他甚至暗暗奢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
欢宴接近尾声，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
“喂，什么？现在情况怎么样……好，我们马上回来。”陈蕊接完电话，面色凝重，“梁肴姑姑方才打来电话，说他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我们现在得赶紧回去看看。”
知道事态紧急，凌梵没有挽留，柔声安慰道：“没事，蕊姐你们先忙，路上小心。”
心中记挂着老人家，几人也不多客套，凌梵和沈景迎起身送他们到了门口。
似是想起什么，趁着梁文博去开车的功夫，陈蕊又折返回来，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沈景迎，微笑解释道：“小景啊，这是陈姨和梁叔昨晚逛街时买的衣服。当时感觉应该蛮适合你和小肴，就一人买了一套，没想到正好赶上你的生日。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你和小姨回家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到家后记得让小姨给我们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沈景迎乖乖点头，忽然反握住陈蕊的手，目光中短暂的犹豫化作坚信，笃定道：“奶奶会没事的。”
陈蕊怔忡片刻，似是没想到沈景迎会反过来安慰她，笑着应道：“好，那借小景吉言。等陈姨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不说了，你梁叔来了，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沈景迎与凌梵站在一旁，目送他们离去。
看着小轿车渐渐驶向远方，他内心骤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这算作他今年过的第二次生日，或者说是作为之前没有人陪伴度过的生日的补偿，既然如此，那他能不能再许一个生日愿望？
就许愿，希望梁奶奶平平安安，身体早日好起来。
草草回家收拾了东西，一家三口便踏上回戎州的路。
还算幸运，在车流量高峰期的国庆第一日高速公路上竟没有遇到很严重的堵车状况，约莫三个半小时后，他们顺利抵达了戎州市第二人民医院。
“奶奶——”循着梁玉凝给出的病房房间号，梁肴刚到门口就想大声呼喊奶奶，却见眼尖的姑姑早一步看到了他，眼疾手快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只好收住声。
学着梁玉凝的模样，梁肴也放轻了声音：“姑姑，奶奶怎么样了？”
“下雨天路滑没走稳不小心摔了一跤，腕骨骨折。我们都给她说了多少遍让她下雨天少出去、走路慢点，偏偏就是不听，这下摔了好了吧！得亏是摔得不算太严重加上送医及时，不然她现在能这么安稳的睡着才怪！”
梁肴噤声，他看到了梁玉凝眼睛里没来得及褪尽的惊慌，知道她也不是责怪母亲而是在后怕，他宽慰道：“奶奶没事就好，姑姑你也把心放回肚子吧。”
梁玉凝平复心情，才想起来：“你爸妈呢？”
“在后面呢。”
话音刚落，梁文博和陈蕊就推门而入。
“妈没事吧？”
“妈怎么样？”
梁玉凝又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梁肴和陈蕊守在病床前，梁文博不放心，又带着妹妹去找二医院熟悉的人细致地询问了一番母亲的情况，确认没有大碍，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
“已经很晚了，你们还开了那么久的车，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来换我。”眼见时间不早了，体贴他们连夜赶路不易，梁玉凝主动提议。
的确劳累奔波已久，梁文博和陈蕊也没推拒：“也行，有事姐你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明天一早就过来。”
告别梁玉凝后，一家三口开车回了老城区。
爷爷奶奶住的地方在旧楼里，不算新，却安静，适合老年人居住。
开门进屋，客厅的灯还亮着。
梁文博错愕问道：“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听到声音，梁启元忙不迭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妈怎么样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老两口吵了一辈子，也相互挂念了一辈子。
岁月磨去的是激情，留下的是刻进骨子里的亲情。
“姐不是托姐夫告诉你妈没事了吗，别担心快去睡了吧，不然您又得失眠。”陈蕊无奈劝说着。
“我这就进去了，你们也早点睡吧。早和她说了让她别折腾那破园子，她偏偏就不听劝，现在好了撒！”老爷子步履蹒跚进了房间嘴里还不断嘟囔着。
夫妇二人无奈相视一笑。
他们是晚辈，终究不好评判老一代人的相处方式。
“洗漱之后早点去休息，我们明天去和你姑姑换班。”梁文博温声提醒儿子。
梁肴乖巧应下。
在爷爷奶奶家他洗漱倒也快。他躺上床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了。对于小学生而言，这个点了还没睡实在难得。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一桩接一桩，多少令他有点亢奋：在商场里回忆起记忆中救下的小渡鸦，买下q版渡鸦毛绒玩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沈景迎，突然接到奶奶摔了一跤的消息，又和父母连夜回到戎州……
大脑放空后，疲惫感很快席卷全身。
意识模糊前，梁肴仍在纠结沈景迎的态度之余，又隐隐期待着，是否能在今晚的梦中与不辞而别的“老朋友”见上一面。
远在两三百公里外的锦城，被梁肴惦记着的那位同样没有睡着。
反正，对于沈景迎而言，失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是无数个难捱的夜晚。
梁肴一家人走后不久，凌梵也准备带着外甥回家。刚走到私房菜门口，却意外遇上了老熟人。
准确来说，是对面眼疾手快，一眼看见了她。
手腕被另一只纤细但不失力量的手抓住，听到熟悉的声音，凌梵下意识抬头：“学姐？”
凌梵望向那双熟悉的眼眸，里面有见到她的欢欣喜悦和久别重逢的激动，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难过。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半晌才回道：“好久不见，学妹。”
长久的沉默。
还是岑听越率先打破沉默，嘴边扯起一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学姐不请我去家里坐坐吗？”
像是触发什么关键词，凌梵下意识应道：“怎么可能，自是欢迎的。”
“那走吧。”说完，似乎是怕她反悔，岑听越先一步往停车场走去。
凌梵神情晦暗，但还是带着沈景迎跟了上去。
凌梵说：“我今天没有开车。”
今天限号，她便没有开车。
“没事，我开了。”岑听越满不在意，领着他们去开自己的车。
凌梵下意识和沈景迎坐到后排的位置。
岑听越搭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紧握成拳，指腹深深嵌进掌心凹陷处，连着指关节也泛着白。
呵，就这么抵触她吗。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学姐，你坐前面来吧，我不认识路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凌梵还有什么推拒的理由，讪讪挪到副驾上。
车里一片寂静。岑听越和沈景迎都不是那种会主动搭话的人。挣扎良久，还是凌梵勉强找了个话题开头：“你怎么来锦城了？”
岑听越不敢暴露自己此行的目的，就像是从前不敢袒露自己的心声那样，她找了个看似很好的借口：“先前老是听学姐提起自己的家乡，正好趁着五一放假来玩玩。”
“哪儿来的车？”
“找朋友借的。”
凌梵“哦”了一声，实在不知如何继续话题，索性沉默了。
当初她辞职匆忙，回到锦城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是断了和京市那边的联系，没有人知道她辞职后的动向才是。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与岑听越在锦城重逢了。
沈景迎不是神经大条的人，相反，他很细致。从见到凌梵口中这位“学妹”那一刻，他就隐晦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车上，他抱着自己的生日礼物，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
等到了家，他很识趣的率先开口：“小姨，我先回房间了。”
凌梵应了声“好”。
没人注意到，听到沈景迎的话，岑听越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将礼物放到书桌前，沈景迎盘腿坐在地毯上出神。
没过几分钟，轻轻的敲门声又将他发散的思绪拉回来。
是凌梵。她说：“小景，我朋友现在还没吃饭，我准备带她去吃个饭正好顺便去逛逛，你有没有想吃的，需要给你带回来吗？”
隔着门沈景迎回：“不用，你们好好出去玩，注意安全。”
与沈景迎打过招呼后，凌梵放心地领着岑听越出了门。
和凌梵对完话，沈景迎保持同一姿势坐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直至腿已经麻得厉害，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长时间一动不动的姿势让下半身的血液都有些不流通，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小腿也在发麻，他却像毫无察觉，只在走出第一步时稍显趔趄，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景迎望着桌面摆放的礼物，将它们一一抱到床上。
垂着眸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凌梵昨天送他的是一套最新的乐高积木，梁肴父母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还有梁肴今天送他的渡鸦毛绒玩偶。
沈景迎把渡鸦玩偶从包装盒中取出来，饱含深意的看了它一眼。
憨态可掬的渡鸦也安静地回望着他。
一人一玩偶诡异地对视了半天，最终还是沈景迎败下阵来，将它轻掷在床上，拿着睡衣快步出了房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客厅里的座机恰好响起。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凌梵的声音：“小景，我们这边还没有结束，你先睡吧。”
“嗯。”
简单几句后，他挂了电话。
时针不偏不倚指向十点，到了他一贯的睡觉时间。
上床时，沈景迎把玩偶摆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还是特意背对着它睡的。
“……”
三十分钟后，沈景迎睁开眼，面无表情。
不是说祝他好眠吗？
怎么不仅没能睡着，反而让他感觉背后有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在一直盯着他。
这是挑衅吗？
沈景迎有些恼了，从床上坐起来，将渡鸦一把抱在怀里。
就不信这样了还能一直盯着我看。沈景迎恨恨地想。
事实证明，之前是他的打开方式不对，现在总算是对了。
将渡鸦抱在怀里没多久，迟来的困意终于席卷全身。
他也如愿睡得格外安稳。
一夜无梦，今宵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