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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1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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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光依旧稳定，墙面一片冷白。林栩看着他，神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等他说完。
张洛洛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又很快松开，来回反复，整个人坐得笔直，却着一种无处安放的慌乱。他忽然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我没伤过人，真的没有，我就是负责装东西、转运，从来没动过手。”
“钱我可以还。”他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发紧，生怕慢一秒就会被误会，“分给我的那部分我一分都没动，一直放着，我现在就能交出来。”
林栩听完，神情依旧平静。他抬眼扫了一下桌角的设备，录音与录像指示灯早已亮起，红点在冷白灯光下稳定闪烁，清楚地标示着——这场审讯从一开始就处于全程记录之中。
“有没有伤人，后面会查。”他语气平稳，“但你想争取从轻处理，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林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张建斌脸上，不给他逃避的余地。
“任何细节都不能漏。”他说，“你记得的、不确定的、觉得不重要的，都要说。”
张洛洛咽了口唾沫，点头点得很快。
林栩不紧不慢地把话题拉回最初：“先从张鲁强找上你那天说起。”
“什么时候？在哪？他怎么联系你的？”
“他说了什么？你们见面时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时间线回到那一天。
张洛洛是在医院碰到张鲁强的。
那天他刚在缴费窗口把钱交完，单据被捏在手里，纸角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缴完医药费后，他的卡里就剩几百块钱了，他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乱麻。
也是这时，有人喊了他一声。
“张洛洛？”
他抬头时，看见张鲁强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拎着装检查单的塑料袋，看起来也是刚看完医生。张洛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你是鲁强哥？”
“张鲁强先认出了他，脚步一转就走了过来，“你怎么在医院？”
张洛洛下意识把手里的缴费单往掌心里一折，含糊地回了一句：“过来拿点药。”
张鲁强“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语气放缓了些：“最近在做什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也没做什么正经的。”张洛洛避开他的视线，靠着墙站着，“接点零散的送货活，哪儿有活就去哪儿，混口饭吃。”
张鲁强点了点头，又像是随口关心了一句：“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张建斌摇了摇头，下意识把缴费单往口袋里塞深了些，“是我妹妹，她身体不太好。”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车滚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张鲁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检查袋，又抬头拍了拍张洛洛的肩膀，语气变得熟稔起来：“行，有事先忙，改天再聊。”
张洛洛应了一声，两人很快分开，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
张洛洛一路赶回家，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东西进厨房。灶台上还留着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他却顾不上，利索地洗菜、切菜，火一开，油烟味很快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
张薇薇背着书包走进来，校服洗得干净，领口整整齐齐。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细，脸色白净，一头利落的短黑发贴着脸侧，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眉眼间的轮廓和张洛洛如出一辙。
“哥，你回来了？”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脚步也轻快了些。
“嗯。”张建斌应了一声，回头冲她笑了笑，“先洗手，马上吃饭。”
张薇薇把书包乖乖放到固定的位置，又顺手把桌子擦了一遍。她一向听话懂事，做事有分寸，从不让家里操心。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师提起她总会夸一句“又乖又省心”。
饭菜很快端上桌。
一碗热汤冒着白雾，青菜在灯下泛着水亮的光，米饭的热气扑到脸上，让人心口都跟着松一口气。窗外天色渐暗，屋里却亮着一盏温黄的小灯，把桌沿和两人的影子都照得柔软。
饭桌上，张薇薇开心的分享在学校里的趣事，一边比划一边讲——老师今天讲的题怎么解，班里同学闹了个什么小笑话，她又是怎么把小组作业做成第一名的。她说得认真又兴奋，眼睛亮亮的，张洛洛笑着听着，不时应一声，给她夹菜。
小小的餐桌被灯光照得暖暖的，热气在半空里慢慢散开，连碗筷相碰的轻响都显得柔软。
饭菜不多，房屋简陋，却格外温馨。
张洛洛知道自己没得选。
妹妹的学费、房租、医院那边一张张单子压下来，每一笔都不大，却像钝刀子，一点点把人逼到喘不过气。他不敢停，也不敢挑活，只要能结现、能快点到账的单子，他都来者不拒。
于是他开始没日没夜地送货。
白天跑城内，晚上跑边缘线。别人送货靠车，他送货靠“袋子”——把货一件件装进去，开着一辆小电动车在巷子主路间穿梭。只是人瘦得更快了，脸颊也明显凹下去，眼底那层青黑怎么都压不住。
那天夜里，他接了一大批柑橘，要送去一家连锁超市的后仓。
这东西算得上稀罕货，属于有钱人的享受，价格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张洛洛把车停在超市后门，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光亮得刺眼，热气裹着冷气扑出来，和巷子里的潮湿霉味撞在一起。
张洛洛进去后先低头认真核对单号，确认无误后才打开“袋子”。一箱箱柑橘被他稳稳倒出来，他蹲下身，按清单一边数一边清点，又把货品箱顺着墙根码得整整齐齐。
他拍了拍手，起身：“老板，验收吧。”
老板叼着烟走过来，连清点都懒得认真做，只随手翻了两箱，眉头立刻拧起来：“不行，这批货有问题啊。”
张洛洛一愣：“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老板抬脚踢了踢箱子，挑刺道：“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磕了、压了，皮都花了。你怎么送的货！你得赔！”
张洛洛的火一下子顶上来。他这能力最清楚不过——装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连灰都不会多一粒。袋子里像个静止的空间，哪来的“磕碰”？
他压着怒气，把袖口往上推了推，声音硬得发冷：“我装进去的时候什么样，拿出来就什么样。货不会变，也不可能有损坏，你要是觉得有问题，那就报警，让人来查！”
“报警？”老板像听见笑话似的，烟头一弹，旁边立刻围上来两三个店里的人，个个壮实，眼神不善，“呦呵，你还挺横啊？”
张洛洛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脊却挺得笔直：“我不横，我讲理。但你要讹我，我也不会认。”
老板走近两步，嘴角一扯，声音压低了，却更嚣张：“讲理？小子，这条街谁跟你讲理？”
他一抬手，旁边的人就动了。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张洛洛本能抬臂挡了一下，肩膀一震，疼得他眼前发白。他想退，后背却被人一把推在墙上，冷硬的砖面硌得脊骨生疼。有人揪住他衣领，有人照着他肋下踹了一脚，闷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喊出声，只把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还报警吗？”老板俯身看着他，笑得像看一条不识相的狗，“你去啊。”
他吐出一口烟，慢悠悠补上一句，像是在宣布规则：“A市的警察局局长可是我爸爸。”
张洛洛的视线一瞬间有点发花。
巷子外的路灯忽明忽暗，车声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一股铁锈味。可比疼更让他发冷的，是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把门直接锁死，告诉他：你连求个公道都没地方。
老板抬脚踢了踢他脚边的箱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谈生意：“赔钱。要么赔钱走人，要么……”
他没说完，只抬了抬下巴，旁边的人已经把门口堵住了。
张洛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压着的火。
张洛洛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巷子口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冷意，他嘴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重，抬手一摸，指尖沾了点血。
老板叫嚣着：“装什么硬气？钱拿出来！”
张洛洛咬着牙，撑着墙想站直，可腿一软，又被人推了一把，肩胛撞在砖面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围着他的那几个人笑得肆无忌惮，像是已经把他当成今晚的消遣。
老板的火气越烧越旺，抬脚就踩在张洛洛肩膀上，逼得他整个人跪得更低。“觉醒者又怎么样？”老板俯下身，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还不是个送货的废物？”
张洛洛咬着牙，脸侧被拍得发麻，嘴里那股血腥味更重了。他想抬头，却被对方甩了一耳光，耳边只剩下那群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还敢瞪我？”老板嗤笑，“老子现在就能把你送进警局，给你关到死，老子一句话比你那点破能力管用。你报警啊？你去啊——”
话音还没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