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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不起,还是要麻烦你 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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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那晚的记忆却越发清晰。
周驰夺冠后兴奋得像个孩子,坚持要去酒吧庆祝。“就我们俩,”他说,“不带车队那帮闹腾的家伙。”江意本应拒绝,他第二天一早有跨国会议,但他点头了。
那家小酒吧藏在滨江路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木质吧台被磨得发亮,墙上贴满了老电影海报,爵士乐低回婉转。周驰点了最烈的威士忌,江意只要了苏打水。
“你得喝点!”周驰不满,“庆祝哪有喝苏打水的?”
“我明天要开会。”江意解释。
“就一杯。”周驰把酒杯推到他面前,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陪我喝一杯,大总裁。”
他接过酒杯,与周驰碰杯。液体灼热,顺着喉咙烧下去,像吞下了一小团火。
周驰喝多了就开始说胡话,讲他小时候第一次坐卡丁车的感觉,讲他父亲反对他赛车时的争吵,讲他第一次站上领奖台时想哭却拼命忍住的糗事。江意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看着周驰在酒精作用下逐渐放松,眼神变得迷离
凌晨两点,周驰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嘟囔着还要喝。江意付了账,架起他往外走。周驰比看起来重,全身重量都压在江意肩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威士忌和一丝薄荷糖的味道。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江意扶着周驰慢慢走,周驰含糊地说着:“江意...你真好...就你愿意听我废话...”
那一刻,江意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江总?”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确定回家吗?”
轿车正驶过滨江路与主干道的交叉口,只要右转,就离开这片喧嚣了。
“停车。”他说。
司机惊讶地瞥了后视镜一眼,但依言靠边停下。
江意推开车门,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混合着各种气味。
香烟、酒精、香水、油炸食物。他解开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走向那家酒吧。
“江总,需要我等您吗?”司机问。
“不用。”江意头也不回,“你回去吧。”
推开沉重的木门,熟悉的爵士乐扑面而来。吧台、桌椅、墙上的海报,一切都和五年前几乎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只是酒保换了人,一个年轻女孩,手臂上有彩色纹身。
江意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里正是四年前他和周驰坐过的地方。
“喝点什么?”酒保问。
“威士忌。”江意说,“双份。”
酒保娴熟地倒酒,推到他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江意一饮而尽,灼热感再次席卷喉咙,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再来一杯。”他说。
第二杯下肚时,周围的喧嚣开始变得模糊。隔壁桌的情侣在接吻,一群年轻人在玩骰子,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一首悲伤的情歌。江意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隔着玻璃观察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第三杯时,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不只是四年前那晚,还有其他碎片。
周驰第一次叫他大总裁时的得意表情,某次比赛失利后,周驰躲在维修站偷偷抹眼泪,被他撞见时的慌乱,去年冬天,周驰硬拉他去滑雪,结果他自己摔得狼狈不堪,却笑到肚子疼...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头痛。江意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睛,但黑暗中浮现的仍是周驰的脸。
笑着的,生气的,专注的,放松的。
“先生,您还好吗?”酒保关切地问。
江意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微微发抖。“再来一杯。”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
第四杯、第五杯...江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精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融化了那些常年紧绷的神经,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世界开始旋转,声音忽远忽近,但奇怪的是,头痛反而减轻了,被一种麻木的舒适感取代。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变得难以辨认。他费力地找到通讯录,点开周驰的名字。拨号键按下去,等待音响起时,他突然清醒了一瞬,想要挂断但已经来不及了。
“喂?”周驰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江意?”
江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江意?你还在吗?”周驰的声音里有一丝疑惑,“这么晚了...”
“我在...”江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异常沙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喝酒了?”
“嗯。”江意诚实地说,“喝了一点。”
“你一个人?”周驰问,语气变得急促,“在哪里?滨江路?”
“酒吧。”江意看着空酒杯,“我们以前来过。”
又是一阵沉默。江意能听到周驰的呼吸声,平稳而规律,与他自己紊乱的气息形成对比。
“你等着。”周驰说,“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断了。
江意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周驰要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关心?责任?还是仅仅因为他们是朋友?
他招手又要了一杯酒,但这次酒保犹豫了,“先生,您已经喝了不少,要不要...”
“不用。”江意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强硬。
酒保无奈地又倒了一杯。江意慢慢喝着,感受酒精在血液中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冲垮了他多年来筑起的所有堤坝。
时间变得模糊。可能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酒吧门被推开,周驰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头发微乱,像是匆忙出门。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中搜寻,最终锁定在吧台角落的江意身上。江意看着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慢动作。
周驰在他身边坐下,打量着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领口敞开,领带松垮地挂着,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杯。
“你喝了多少?”周驰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江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周驰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黑夜中的星辰。江意突然很想伸手触摸他,确认他是真实的。
“为什么要这样?”周驰轻声问。
江意笑了,一个苦涩而破碎的笑。“因为...”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有点累了。”
周驰向酒保要了杯水,推到江意面前。“喝点水,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江意说,语气里有种孩子般的固执,“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里暴露出的脆弱让周驰愣住了。他从未听过江意这样说话。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江意,不会承认孤独,不会暴露软弱。
“那你想去哪里?”周驰问。
江意摇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冷水稍微清醒了他的大脑,但酒精的作用依然强大。“你为什么来?”他问,盯着周驰的眼睛。
周驰移开视线。“你喝醉了,一个人不安全。”
“只是这样?”江意追问,酒精给了他平时没有的勇气。
周驰沉默了很久。“不完全是。”他终于说,“我很担心你。这几天...你不对劲。”
“你注意到了?”江意苦笑,“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周驰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压低声音:“江意,你到底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麻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你最近...很不一样。”
江意没有回答。他看着周驰,看着那双充满真诚担忧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不是头痛,而是心口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周驰...”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酒吧的音乐淹没。
“嗯?”
“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江意停顿,酒精给予的勇气在逐渐消退。
周驰的表情变得严肃。“你说。”
但江意说不出口。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坚硬的石块。他摇摇头,拿起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别喝了。”周驰按住他的手腕,“够了。”
江意没有挣脱。周驰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薄茧。这个简单的触碰却像电流一样穿过江意的身体,让他瞬间清醒又瞬间更醉。
周驰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
“不知道。”江意撒谎了。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不想离开,因为他想记住那一刻的亲近,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深度。
“江意...”周驰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意抬起头,直视周驰的眼睛。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如果我告诉你,我这几年...”他艰难地吞咽,“如果我...”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江意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周驰迅速扶住他。
“江意!江意!”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意感到天旋地转,恶心想吐。耳朵里的电流声变成尖锐的耳鸣,盖过了酒吧的所有声音。他抓着周驰的手臂,指节发白。
“我带你去医院。”周驰果断地说,架起他往外走。
江意想拒绝,但说不出话。世界在旋转,灯光拉成长长的线条,声音扭曲变形。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周驰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腰,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
就像五年前那晚一样,只是角色互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