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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坠落 ...

  •   成都的天灰蒙蒙的。
      温池鱼站在新买的房子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楼,这座城市跟他待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节奏慢,人温和,连风都软软的。
      手机震了一下。
      严汀雨:【到了吗 darling?】
      他笑了一下,回:【刚到】。
      严汀雨:【我在楼下】。
      温池鱼换了件衣服,下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黑色中长发,披在肩上,穿一件浅灰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
      戴着副墨镜,小小的,很时髦。
      他摘下墨镜。
      那张脸,比照片上好看。
      严汀雨看着他,笑了一下。
      “Hello, darling.”
      温池鱼也笑了。
      “你好”。
      严汀雨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比照片好看,”他说。
      温池鱼说:“你也是”。
      严汀雨笑起来。
      “走,带你逛逛”。
      他们逛了一下午。
      宽窄巷子,太古里,人民公园。
      严汀雨话多,什么都聊,聊他在成都的生活,聊他做的设计工作,聊哪家火锅好吃哪家不好吃。
      温池鱼听着,笑着,他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一个人待在汕头,每天想着商故渊,想着常倾,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到了成都,认识了新朋友,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晚上,严汀雨送他回酒店。
      站在门口,严汀雨笑着和他wink,“Darling晚安,明天再约”
      温池鱼说:“好,Goodnight, darling”
      严汀雨看着他。
      “cyp”
      严汀雨说:“你笑起来好看”。
      然后他转身走了。
      温池鱼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回到房间,温池鱼给常倾打视频。
      那边很快接了。
      屏幕里,常倾走在大街上,背景是曼哈顿的夜景,灯火通明。
      温池鱼说:“你在外面?”
      常倾说:“嗯,买东西”。
      温池鱼问,“买什么?”
      常倾诉镜头扫了一下。
      街道两旁都是店铺,亮着灯,有一家时装店门口,摆着几棵圣诞树,不大,一米多高,挂满了彩灯。
      温池鱼看见了。
      “哇塞,”他说,“这个小树好好看,我在曼哈顿怎么没见过?”
      常倾愣了一下。
      就那一下。
      很短。
      但温池鱼看见了。
      “怎么了?”
      常倾说:“没事”。
      他移开镜头,继续往前走。
      温池鱼没再问。
      他开始说今天的事,说严汀雨,说成都,说那些好玩的地方。
      常倾听,偶尔应一句。
      聊了半小时,挂了。
      温池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刚才常倾那个表情。
      愣住的那一下。
      他说“小树”的时候,常倾的反应不对。
      但他没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他懂。

      挂了视频,常倾继续在街上走。
      曼哈顿的夜,很亮。
      到处都是灯,圣诞树,彩带,红绿相间的装饰。
      他路过一家时装店。
      门口摆着几棵小圣诞树。
      他停下来。
      看着那些树。
      小树。
      他刚才听见温池鱼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小树。
      很久远的称呼了。
      小时候,他喜欢叫常诉小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瘦,像一棵小树苗,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叫了很久。
      每天“小树小树”地叫。
      常诉每次听见,都会看他。
      那个眼神,他记得。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叫了。
      可能是长大了。
      可能是觉得那个称呼太幼稚。
      可能是别的。
      他记不清了。
      他站在那家店门口,看着那些小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停住了。
      旁边有一家纹身店。
      还开着门。
      他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了进去。

      纹身师问他纹什么。
      常倾说:“ A small tree(一棵小树)”。
      纹身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说:“Add a line of English.(配一行英文),Evergreen(常青树)”。
      纹身师问:“Where is the tattoo?(纹在哪儿?)”
      他想了想。
      腰上。
      人鱼线旁边。
      纹身师说:“Ok.”
      针扎下去的时候,疼。
      一下一下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腰侧,慢慢出现一棵小树的轮廓。
      很小,很简笔画那种。
      下面一行字:Evergreen。
      Evergreen。
      常青树。
      纹完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纹身。
      小树。
      Evergreen。
      他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纹这个?
      因为温池鱼说的那句话?
      因为想起了小时候?
      因为想起了他?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腰侧那棵小树,很显眼。
      纹上去了,改不了了。
      他想,自己是疯了吗?
      为什么要突然纹这个?
      小树。
      常诉。
      他想起常诉的脸。
      想起他说“哥哥,我会等你”的时候,那个眼神。
      想起那个吻。
      想起他说“我给你下了情蛊”。
      他摸了一下那个纹身。
      疼。
      还是疼。
      他穿上衣服,走出纹身店。
      站在街上,看着那些灯。
      他想,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广州,晚上。
      常诉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
      界面里是一串数据。
      温池鱼的行踪。
      成都,某小区,某酒店。
      还有一个新名字。
      严汀雨。
      他查过了。
      成都本地人,做设计的,二十二岁。跟温池鱼网上认识,聊了几年,见面了。
      常诉看着那些照片。
      两个人逛街,聊天,笑。
      温池鱼笑得很开心。
      常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新软件。
      虚拟号码。
      发了一条短信。
      【你想不想让商故渊死?】
      发出去。
      等了五分钟。
      那边回了。
      【你是谁?你什么意思?】
      常诉看着那行字。
      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广州的出租屋,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汕头的家。
      那块水渍。
      现在看不到了。
      他闭上眼睛。
      计划,开始了。

      三天后,他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
      夜风很大,吹得他有些站不稳。
      对面,商故渊被绑在椅子上。
      嘴上封着胶带,眼睛瞪着他。
      旁边,温池鱼也被绑着。
      嘴上也封着胶带,眼泪流了一脸。
      常诉走过去。
      伸手,撕开温池鱼嘴上的胶带。
      温池鱼大口喘气。
      “常诉……你疯了?!”
      常诉没说话。
      他抓着温池鱼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对着商故渊。
      “温池鱼,”他说,“你不是一直想逃离他吗?你不是想离开他吗?你不是想让他死吗?”
      他顿了顿。
      “今天我来满足你”。
      温池鱼的眼睛瞪大了。
      “你干什么?!”
      常诉松开他。
      转身,走向商故渊。
      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商故渊喘着气,看着他。
      “常诉,你他妈要干什么?”
      常诉笑了。
      那个笑,很冷。
      “我没办法啊,商总,”他说,“你的小宝贝想让你死呢,你还不满足人家?”
      商故渊愣住了。
      他看向温池鱼。
      那个眼神,从震惊变成绝望。
      “温池鱼……是你?”
      温池鱼拼命摇头。
      嘴被封着,说不出话。
      但他拼命摇头。
      商故渊看着那个摇头。
      他不信。
      他信了常诉的话。
      他的眼神,从绝望变成别的。
      温池鱼看见那个眼神,眼泪流得更凶了。
      常诉大笑起来。
      那个笑声,在空旷的楼顶回荡。
      然后他收了笑。
      冷冷地看着商故渊。
      那个眼神,让商故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见过这个眼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常诉站在巷子里,对他比那个手势。
      杀人的手势。
      现在这个眼神,跟那时候一样。
      空的。
      冷的。
      什么都有的。
      商故渊被绑着,动不了。
      他只能胡乱地说:“我不是让你别动温池鱼吗?你他妈现在什么意思?!”
      常诉看着他。
      “我又没让他死,”他说,“商总,你现在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转身,走到温池鱼旁边。
      蹲下来。
      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温池鱼大口喘气。
      常诉看着他。
      “温池鱼,”他说,“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温池鱼看着他。
      常诉说:“你把他推下去,或者,我把严汀雨带过来,让你看着他死”。
      温池鱼愣住了。
      严汀雨。
      他怎么知道严汀雨?
      常诉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说,“成都,新朋友,聊得挺好,你想让他也死在这儿吗?”
      温池鱼摇头。
      “不……不要……”
      常诉说,那就推。
      温池鱼看着商故渊。
      商故渊也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是恨。
      不是愤怒。
      是绝望,深深的绝望。
      温池鱼的眼泪流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商故渊面前。
      手在抖。
      常诉解开商故渊身上的绳子。
      把他推到栏杆边。
      商故渊往下看了一眼。
      很高。
      二十多层。
      温池鱼站在他身后。
      手放在他背上。
      商故渊回头看他。
      “温池鱼……”
      温池鱼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推了一把。
      温池鱼
      他推了。
      那一瞬间,他睁开眼睛。
      商故渊的身体往下坠。
      他看着那个下坠的身影。
      然后他转身,往楼下跑。
      他早就准备好了。
      楼下,他让人铺了气垫。
      很厚很厚的气垫。
      他叫了120,让他们在附近等着。
      他不会让商故渊死的。
      他只是想让他离开。
      以后,他会解释的。
      会告诉他,那不是他想的。
      会告诉他,是常诉逼他的。
      他跑到楼下。
      抬头看。
      商故渊的身体还在下坠。
      快要落到气垫上了。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
      一根钢丝。
      从旁边横过来。
      很细,几乎看不见。
      商故渊的身体撞上去。
      钢丝割进他的身体。
      血喷出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温池鱼愣住了。
      他看着商故渊的身体被钢丝割开。
      看着血溅出来。
      看着他的身体继续下坠。
      落在气垫上。
      一动不动。
      血从气垫上流下来。
      温池鱼冲过去。
      商故渊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他。
      那个眼神,跟刚才一样。
      绝望的。
      不可置信的。
      温池鱼跪下来。
      “不……不……”
      他伸手想碰他。
      手在半空停住了。
      血太多了。
      商故渊的眼睛,还看着他。
      然后慢慢,慢慢,不动了。
      温池鱼的手开始抖。
      浑身都在抖。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常诉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低头看着商故渊的尸体。
      笑了。
      “cyp,”他说,“你以为你耍的小聪明我不知道吗?”
      温池鱼抬头看他。
      常诉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以为铺个气垫,他就没事了?”他说,“我想让他死,他还能活吗?”
      温池鱼看着他。
      那张脸,跟常倾一模一样。
      右眼角那道疤。
      但那个眼神,跟常倾完全不一样。
      空的。
      冷的。
      没有人的温度。
      温池鱼想起刚才那根钢丝。
      什么时候拉的?
      他怎么知道的?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气垫,120,所有的一切。
      但他还是死了。
      温池鱼的眼泪涌出来。
      “你……你怎么……”
      常诉站起来。
      拍了拍手。
      “你的小把戏,别在我面前玩”。
      他转身,走到温池鱼面前。
      低头看着他。
      “人可是你推的,”他说,“后事我来处理”。
      他蹲下来,拍了拍温池鱼的肩膀。
      “cyp,”他说,“如果这件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了……”
      他顿了顿。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我知道你应该会承担后果”。
      温池鱼看着他。
      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温池鱼晕了过去,重重的倒在地上。
      常诉站起来。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有人过来。
      把温池鱼扶起来。
      带上车。
      常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远。
      然后他低头,看着商故渊的尸体。
      血还在流。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醒来的时候,温池鱼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他愣了一下。
      然后昨天的事,一下子涌进来。
      商故渊。
      钢丝。
      血。
      那个眼神。
      他坐起来,手还在抖,他摸到手机,屏幕亮着,消息轰炸。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
      他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
      【#著名集团老板商故渊失足跌落而亡#爆】。
      他点进去。
      新闻里写着:昨日晚,某废弃大楼发生意外,商故渊先生不慎从高处坠落,当场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意外事故……
      温池鱼看着那些字。
      意外事故。
      不是意外。
      是他推的。
      他闭上眼睛。
      但那个画面还在。
      商故渊的眼睛。
      看着他。
      绝望的。
      不可置信的。
      他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
      他捂住嘴。
      哭不出声。
      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开始干呕。
      趴在床边,一下一下的。
      什么都吐不出来。
      眼泪滴在地上。
      他想起常诉说的话。
      “人可是你推的”。
      是他推的。
      是他杀的。
      他是杀人犯。
      他抱着马桶,吐了很久。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是干呕。
      一遍一遍。
      嗓子哑了。
      他滑坐到地上。
      靠着墙。

      第二天,常诉的人送他回成都。
      把他送到家门口。
      然后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个新买的房子里。
      很安静。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窗边。
      外面是成都的街景。
      天灰蒙蒙的,有雾。
      他看着那些楼,那些车,那些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杀了人。
      不知道他是个杀人犯。
      手机震了一下。
      严汀雨:【你怎么了 darling?好几天没回消息】。
      温池鱼看着那行字。
      没回。
      又震了一下。
      严汀雨:【你没事吧?看到回我,担心你】。
      温池鱼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
      走到沙发边。
      坐下。
      坐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
      他想起商故渊的眼睛。
      一直看着他。
      一直。
      他闭上眼睛。
      但那个眼睛还在。
      商故渊……死了……死了。

      广州,晚上。
      常诉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排数据。
      商故渊的资产,公司,股份。
      全部转入他的名下。
      他一条一条看。
      股票在涨。
      数字在跳。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收购完成了”。
      那边说了什么。
      他点点头,挂了电话
      “下一步,可以开始了”,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
      他想,常倾现在在做什么?
      纽约那边,应该是白天。
      他在公司吗?
      还是在那栋大房子里?
      他看着窗外,想着那个纹身。
      监听器里,他听见了。
      温池鱼说“小树”的时候,常倾愣了一下。
      后来常倾去纹身店,纹了一棵小树。
      腰上。
      人鱼线旁边。
      Evergreen。
      常青树。
      他听见纹身师说“疼吗”,常倾说“不疼”。
      他听见常倾纹完之后,站在镜子前,说“我是疯了吗”。
      他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但好像心里那块空的部分被人种了一棵小树。
      他知道,常倾在想他。
      那个纹身,是为他纹的。
      小树。
      他小时候的名字。
      他还记得。
      常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疤,还在那儿。
      已经长好了,变成一道白线。
      跟脸上那道一样。
      他想,哥哥啊哥哥。
      你在想我。
      我知道。
      我也在想你。
      每天都在想。
      想着你睡觉的样子,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
      想着你换衣服的时候,腰露出来的样子。
      想着你被亲的时候,喘不过气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的。
      他睁开眼。
      窗外,夜色很深。
      他想着下一步。
      温池鱼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他不敢说出去。
      严汀雨那边,他不敢联系。
      商故渊死了,资产都是他的了。
      接下来,就是常倾了。
      等他再待几年。
      等他玩够了。
      等他发现,外面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对他好。
      他就会回来。
      回到自己身边。
      常诉看着窗外。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哥哥。
      等你回来。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有好多事想跟你做。
      反正最后,你都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第七天,温池鱼终于拿起手机。
      严汀雨发了十几条消息。
      从担心到着急到害怕。
      最后一条是:【darling,你到底怎么了?你再不回我,我去你家找你了】。
      温池鱼看着这行字。
      他打了几个字。
      【我没事,最近有点忙,回头联系你】。
      发出去。
      然后他把手机关了,扔在沙发上。
      他看着天花板。
      他想,以后怎么办。
      他杀了人。
      他是杀人犯。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严汀雨?
      要怎么面对任何人?
      他闭上眼睛。
      商故渊的眼睛又出现了。
      一直看着他。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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