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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靠近   成都的 ...

  •   成都的春天来得早。
      三月份,街上已经有人穿单衣了,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叶子翻出浅色的背面。
      温池鱼和严汀雨在太古里逛街。
      严汀雨走在他旁边,黑色中长发披着,戴一副墨镜,他今天穿一件浅粉色卫衣,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
      两个人走在一起,回头率挺高。
      温池鱼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打扮这么好看干嘛?”
      严汀雨推了推墨镜。
      “天天都这么好看”。
      温池鱼笑了。
      他们走进一家店,严汀雨去试衣服,温池鱼坐在沙发上等他,低头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你好”。
      温池鱼抬头。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面前,手里拿着名片。
      “我是星探,”他说,“刚才看到你朋友,觉得他很有气质,方便聊两句吗?”
      温池鱼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试衣间。
      严汀雨刚好出来,穿着一件新衣服。
      星探眼睛亮了。
      “就是他”。
      严汀雨走过来,看着那个男人。
      “怎么了?”
      温池鱼说:“他是星探,想找你”。
      严汀雨挑了挑眉。
      “星探?”
      男人递上名片。
      “我们公司在北京,最近在选新人,我觉得你很适合。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试”。
      严汀雨接过名片,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行啊,”他说,“试试就试试”。
      温池鱼看着他。
      “你真去?”
      严汀雨说:“为什么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温池鱼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什么都想试试,什么都敢试试。
      后来就不敢了。

      试镜过了。
      那天严汀雨只是抱着玩的心态去的,结果居然真的选上了。
      公司的人给他打电话,说让他下周去北京签约,以后就在那边工作。
      严汀雨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温池鱼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
      “怎么了?”
      严汀雨抬头看他。
      “过了”他说,“我被选上了”。
      温池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厉害啊”。
      严汀雨看着他。
      “cyp”。
      严汀雨说:“你跟我一起去北京”。
      温池鱼笑了,“我去干嘛?”
      严汀雨说:“我养你啊”。
      温池鱼看着他。
      严汀雨认真地说:“我签约了就有钱了,你跟着我,我包养你”。
      温池鱼笑了。
      “你疯了吧?”
      严汀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没疯”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池鱼看着他。
      那双眼睛,认真的。
      他想起那天在酒吧,严汀雨抱着他说“没事”的样子。
      他想起这几年,严汀雨一直陪着他。
      不管他多晚睡,多早醒,心情多差,严汀雨都在。
      他点点头。
      “好”。

      去北京之前,他们一起去染了头发。
      严汀雨说想染金色。
      温池鱼说:“金色容易显得土”。
      严汀雨说:“我觉得你染的好看,就染那种低调的金”。
      温池鱼说:“你确定?”
      严汀雨说:“试试呗”。
      染完之后,两个人站在镜子前。
      温池鱼看着镜子里的人。
      金发,中长发,眉眼带笑。
      再一看旁边的严汀雨。
      也是金发,中长发,眉眼带笑。
      他愣了一下。
      “我们怎么长得越来越像了?”
      严汀雨凑到镜子前,看了看。
      “还真是”他说,“要不我们组个组合吧,叫两条鱼”。
      温池鱼笑了。
      “神经病”。
      严汀雨也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
      名字叫:一条鱼。
      温池鱼看了一眼。
      “一条鱼?”
      严汀雨说,我名字缩写YTY,打出来就是一条鱼,而且跟你多配啊,你是cyp,我是鱼。
      温池鱼看着那个名字。
      一条鱼。
      还挺可爱。

      到北京安顿下来之后,温池鱼给常倾打电话。
      “宝贝,我想去看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常倾说:“好”。
      温池鱼问:“你现在在哪儿?曼哈顿吗?”
      常倾说:“转到纽约了,曼哈顿那边不太方便,纽约这边好一点”。
      温池鱼说:“我在纽约也有房子,你来住我的吧”。
      常倾说:“不用,我自己买了”。
      温池鱼愣了一下。
      “你买了?”
      常倾说:“嗯,刚买的,还在装修,有甲醛味。得先暂住你那儿”。
      温池鱼笑了。
      “行啊”他说,“正好我有空,去看看你”。

      纽约。
      常倾站在新买的房子里,看着那些还没拆封的装修材料。
      房子很大,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
      但他站在里面,觉得空。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空。
      他想起温池鱼说的那些话。
      “我去看看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高兴吗?
      有一点。
      紧张吗?
      也有一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纽约的春天,风还是凉的。
      他想,温池鱼来了,会怎么样?
      他们会做什么?
      他不知道。

      到纽约那天,天很蓝。
      常倾来接他。
      温池鱼站在机场出口,看着那个人走过来。
      两年没见了。
      常倾变了很多。
      眉眼长开了,轮廓更深了,穿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灰色毛衣。
      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也……更好看了。
      温池鱼看着他,心跳快了一点。
      常倾走到他面前。
      “来了?”
      温池鱼说:“嗯”。
      常倾接过他的行李。
      “走吧”。
      温池鱼跟在他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这个人,是他男朋友。
      他们在一起两年了。
      虽然隔着大洋,虽然只能视频。
      但他们在一起。
      现在终于见面了。
      他笑了一下。

      温池鱼的房子在上东区。
      很大,装修得很精致。
      常倾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画,那些摆件,那些一看就很贵的东西。
      温池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
      常倾说:“挺好的”。
      温池鱼说:“你想住哪间房?随便挑”。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也看着他。
      那个眼神,有点热。
      常倾移开目光。
      “随便”。

      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常倾做饭。
      温池鱼坐在餐桌边,看着他忙活。
      那个背影,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切菜的动作很熟练,炒菜的时候颠勺,火苗窜起来又落下去。
      温池鱼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饭做好了。
      两个人对坐着吃。
      温池鱼说:“好吃”。
      常倾往他碗里夹菜,“那就多吃点”。
      温池鱼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常倾说:“在美国学的,天天吃外卖受不了”。
      温池鱼笑了。
      吃完,他帮常倾洗碗。
      两个人站在水槽边,挨得很近。
      温池鱼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洗衣液,还有一点点油烟味。
      他忽然想亲他。
      但他没动。

      那几天,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中央公园,大都会博物馆,布鲁克林大桥。
      温池鱼话多,一路上说个不停。
      但他发现,跟温池鱼在一起的时候,他没那么空了。
      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了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他只知道,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第五天,温池鱼说想去泡温泉。
      常倾说好。

      温泉在山里。
      开车要两个小时。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定的房间是那种私汤,院子里有一个小温泉池。
      温池鱼先进去泡。
      水很热,泡得人懒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常倾出来了。
      他只披了一件浴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地系着。
      温池鱼看着他的腰。
      人鱼线旁边,有一个纹身。
      小树。
      Evergreen。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纹的?”
      常倾下水,坐到他旁边。
      “两年前”。
      温池鱼问:“为什么纹这个?”
      常倾没答。
      他看着水面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池鱼没再问。
      两个人就那么泡着,谁都没说话。

      泡着泡着,温池鱼靠过来了。
      很近。
      常倾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热。
      温池鱼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认真。
      “常倾”。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慢慢靠近。
      然后他亲上来。
      很轻。
      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常倾愣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个吻慢慢加深。
      温池鱼的手环上他的腰。
      常倾感觉到他的手,碰到那个纹身。
      小树。
      Evergreen。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另一个人的脸。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右眼角那道疤。
      那个吻。
      那个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
      温池鱼还闭着眼。
      常倾看着他的脸。
      金发,眉眼,长长的睫毛。
      不是那个人。
      但他想的全是那个人。
      他这是怎么了?
      温池鱼松开他。
      看着他。
      “怎么了?”
      常倾说:“没”。
      他别过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常倾拿起来看。
      时昭愿。
      他接起来。
      “常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时昭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个方案需要变动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常倾说:“方便”。
      他站起来,披上浴袍。
      看了温池鱼一眼。
      “工作的事”。
      温池鱼点点头。
      常倾走进房间,打开电脑。

      常倾走了。
      温池鱼一个人泡在温泉里。
      水还热着,热气往上飘。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个吻……
      他想,为什么常倾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么奇怪?
      不是动情的那种。
      是别的。
      他又想起刚才的事。
      他们本来可以继续的。
      但常倾的手机响了。
      时昭愿。
      这个名字,他听常倾提过几次,合作伙伴,关系挺好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他又想起自己。
      刚才亲常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想继续。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以前和商故渊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商故渊想要,他就给。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商故渊想。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想不想。
      现在跟常倾在一起,他好像也没有那种想。
      他看着水面上的热气。
      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改完方案,已经半夜了。
      常倾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吻。
      温池鱼的手碰到他纹身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常诉的脸。
      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想他?
      他为什么亲温池鱼的时候,想的全是另一个人?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还在。
      但他想的不是这个吻。
      他想的是另一个吻。
      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吻。
      那个让他逃走的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山里的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常诉。
      想起他说“我会等你”。
      想起他说“你跑不掉的”。
      他想起自己的纹身。
      小树。
      Evergreen。
      他为什么会纹这个?
      因为温池鱼说了一句“小树”?
      还是因为……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乱。
      很乱。

      第二天,他们没再提昨晚的事。
      继续玩,继续逛,继续笑。
      但温池鱼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十天,他要回去了。
      常倾送他到机场。
      站在安检口,温池鱼看着他。
      “常倾”。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问:“我们还好吧?”
      常倾说:“挺好的”。
      温池鱼说:“那就好”。
      他抱了抱常倾。
      然后转身,走进安检。

      回到北京,严汀雨来接他。
      看见他出来,严汀雨跑过来,把他转了一圈。
      “没事吧?”
      温池鱼笑了。
      “能有什么事?”
      严汀雨说:“想你了”。
      温池鱼看着他。
      这个人,永远这么直接。
      他也抱了抱他。
      “走吧,回家”。

      回北京第三天,他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老地方见,一个人来】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北京东边,一个废弃的工厂。
      温池鱼看着那行字。
      心跳快了一拍。
      他知道是谁。
      他去了。

      工厂里很暗。
      只有几束光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斜边。
      他走进去。
      一个人站在柱子旁边。
      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那个人转过身。
      常诉。
      他也比两年前更成熟了。
      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右眼角那道疤,在昏暗的光里,并不明显。
      他看着温池鱼,慢慢走过来。
      那个眼神,冷的。
      温池鱼往后退了一步。
      常诉走到他面前。
      停住。
      然后他伸出手。
      掐住温池鱼的脖子。
      温池鱼喘不过气。
      他看着常诉的眼睛。
      那双跟常倾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里面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是一种让他汗毛竖起来的东西,那个眼神,想杀他。
      常诉开口。
      声音很轻。
      “温池鱼”。
      温池鱼说不出话。
      常诉说:“我警告你”。
      他手收紧了一点。
      “别对常倾有什么非分之想”。
      温池鱼的脸憋红了。
      常诉说:“我让你们两个谈,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他松开手。
      温池鱼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常诉蹲下来,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他想起那天晚上。
      商故渊坠下去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常诉说:“别逼我”。
      他站起来。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走了。
      温池鱼坐在地上,浑身在抖。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
      疼。
      很疼。

      晚上,温池鱼回来的时候,严汀雨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的伤。
      红红的,像掐的印子。
      他冲过去。
      “你怎么了?”
      温池鱼躲开他的手。
      “没事”。
      严汀雨说:“这怎么没事?谁弄的?”
      温池鱼说:“自己摔的”。
      严汀雨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信。
      “温池鱼”。
      温池鱼没看他。
      “真的,”他说,“就是摔了一下”。
      严汀雨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
      “我给你热饭”。
      温池鱼站在客厅里。
      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刚才的事。
      常诉的眼神。
      那个掐着他脖子的手。
      那句话。
      “别逼我”。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害怕。
      很害怕。

      回到住处,常诉站在窗边。
      北京的夜景,跟广州不一样。
      更宽,更平,灯火更密。
      他看着那些灯,想着刚才的事。
      温池鱼那个样子。
      害怕的,发抖的。
      他应该不会再碰常倾了。
      但还不够。
      他还要做更多。
      他要让常倾自己回来。
      心甘情愿地回来。
      他拿起手机,打给时昭愿。
      “今天的事,谢谢”。
      那边笑了一声。
      “客气了”。
      常诉说:“继续盯着他”。
      时昭愿说:“好”。
      挂了电话。
      常诉看着窗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疤,还在那儿。
      很深。
      他摸了摸。
      想着常倾腰上那个纹身。
      小树。
      Evergreen。
      他笑了一下。

      纽约,晚上。
      常倾站在窗前,想着白天的事。
      时昭愿打电话说,方案通过了,下次见面可以签合同。
      他应着,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
      他想温池鱼回去了。
      他想他们那几天在一起的事。
      他想那个吻。
      他想他脑子里出现的常诉的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腰。
      那个纹身。
      小树。
      Evergreen。
      他伸手摸了摸。
      他站在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
      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心里有一个人。
      一直在。
      一直没走。
      他闭上眼睛。
      常诉的脸又出现了。
      那个笑。
      那个吻。
      那句话。
      “我会等你”。
      他睁开眼。
      窗外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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