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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底线 广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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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早晨,起了雾。
常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楼下的街道看不太清,只有车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一团的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陌生号码。
一条消息。
【常诉,好久不见】。
他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删掉。
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你以为那些事能就这么算了?】
他盯着那行字。
那些事。
他知道说的是什么。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雾越来越浓。
常倾醒来的时候,常诉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走出房间。
客厅里,常诉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有点僵。
他走过去。
“怎么了?”
常诉回头。
看见他,表情柔和了一点。
“没事”。
常倾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不信。
但他没问。
他说:“早饭呢?”
常诉说:“马上做”。
他转身,走进厨房。
常倾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
切菜,热锅,煎蛋。
动作和平时一样。
但常倾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做早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想那条消息。
【你以为那些事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事。
他处理过的人。
不止一个。
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找上门了。
他不能告诉常倾。
不能让他担心。
他答应过的。
他端着早饭出来,放在桌上。
常倾已经坐好了。
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他说:“吃吧”。
常倾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今天炒的饭有点糊了。
然后他说:“常诉”。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你有事瞒着我”。
常诉愣了一下。
常倾说:“你刚才那个背影,不对”。
常诉没说话。
常倾说:“可以告诉我吗?”
常诉看着他。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有人发消息,说那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常倾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人?”
常诉说:“不知道”。
常倾说:“什么事?”
常诉看着他。
他说:“我以前处理过的人”。
常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会有危险吗?”
常诉说:“不会”。
常倾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不信。
但他没再问。
他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站起来。
“我上午有个会,下午早点回”。
常诉说:“好”。
常倾走到门口,回头。
看着常诉。
“常诉”。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有事就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常诉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好”。
常倾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常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
上午十点,常诉收到第二条消息。
还是那个号码。
【你哥挺好看的,不知道他知道你做过什么吗?】
他看着那行字。
手攥紧。
手机屏幕,差点被他捏碎。
他深呼吸。
告诉自己,不能冲动。
他答应过的。
他回了一条。
【你想怎样?】
那边很快回。
【见面聊,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他知道是哪儿。
那个废弃的工厂。
他处理过很多人的地方。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删掉所有消息。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雾散了。
阳光照进来。
但他觉得冷。
下午两点,他开完会,准备回去。
手机响了。
常诉的消息。
【下午有事,晚点回】。
他看着那行字。
愣了一下。
常诉很少主动说晚回。
他回:【好】。
发出去。
他看着那个“好”字,忽然有点不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想起早上常诉那个背影。
那个僵硬的背影。
他拿起手机,想再问一句。
又放下。
他答应过的。
给他信任。
他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
下午三点,废弃工厂。
常诉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几束光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
一个人站在柱子旁边。
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那个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平头,脸上有一道疤。
看着他,笑了一下。
“常诉,好久不见”。
常诉看着他。
不认识。
那人说:“你不记得我了?我弟弟,你杀的”。
常诉没说话。
那人说:“他欠你钱,你杀了他,我找了你两年”。
常诉看着他。
“你想怎样?”
那人说:“我要你死”。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刀。
常诉看着那把刀。
没动。
那人走过来。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
举起刀。
常诉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那人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空的。
那人说:“你不怕?”
常诉说:“怕什么?”
那人说:“死”。
常诉看着他。
“你不会杀我”。
那人愣了一下。
常诉说:“你杀了我,你也会死,你还有家人吗?”
那人的手抖了一下。
常诉说:“你有老婆孩子吧?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那人看着他。
常诉说:“你弟弟的事,我做的。我不后悔,但你,没必要死”。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刀。
看着常诉。
“你到底是什么人?”
常诉没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别再来了,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他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
晚上六点,常诉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常倾。
那个眼神,有点疲惫。
常倾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
常诉说:“没事”。
常倾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抱住他。
很用力。
常诉愣住了。
常倾说:“你身上有灰”。
常诉没说话。
常倾问:“你去哪儿了?”
常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人找我,以前的事”。
常倾抱紧他。
“解决了吗?”
常诉说:“解决了”。
常倾说:“你受伤了吗?”
常诉说:“没有”。
常倾松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点红。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常诉”。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我在这儿”。
常诉看着他。
然后他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肩上。
常倾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
晚上,常诉躺在床上。
常倾在旁边。
很近。
他侧过身,看着他。
睡着了。
眉头皱着。
他伸手,轻轻抚平。
常倾的眉头松开了。
他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
想起今天的事。
那个人,那把刀。
他不怕。
但他怕。
怕如果出了事,常倾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
常倾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睁眼。
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握着那只手。
慢慢睡着了。
半夜,常倾醒了。
常诉的手,还握着他的。
很紧。
他侧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他的脸。
想起今天的事。
他说“解决了”。
但他知道,没这么简单。
那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常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靠过去。
把头抵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不管来什么。
一起面对。
下午三点,常倾开完会出来,在走廊里碰见一个人。
新来的合作方代表,叫林屿。年轻,三十岁左右,戴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常总,”他迎上来,“刚才的会我听得很认真,您的方案太精彩了”。
常倾说:“客气了”。
林屿跟在他旁边,一起往电梯走。
“常总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有些细节想再请教一下”。
常倾想了想,晚上没什么事。
“行”。
林屿笑了。
“那太好了,我订位置”。
电梯门开,两个人一起进去。
常倾低头看手机。
没注意到,远处有一个人,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边。
常诉站在拐角处,看着常倾和那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那个男的,他不认识。
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笑得很殷勤。
一直跟在常倾旁边。
一直说话。
常倾对他笑了笑。
他看见那个笑了。
电梯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攥着文件,攥得很紧。
他深呼吸。
告诉自己,没事。
只是合作方。
只是正常社交。
他答应过的。
不查,不跟,不控制。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晚上八点,常倾和林屿吃完饭,回到家里。
客厅的灯亮着。
常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他进来,常诉站起来。
“回来了?”
常倾说:“嗯”。
他换鞋,放钥匙。
常诉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他愣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常诉说:“吃饭了?”
常倾说:“吃了,和林屿,新来的合作方”。
常诉点点头。
“哦”。
就一个字。
常倾看着他。
“怎么了?”
常诉说:“没怎么”。
他转身,往阳台走。
常倾跟着他。
阳台门开着。
常诉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烟。
没点。
就那么拿着。
常倾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看着他。
常诉的侧脸,在夜色里有点模糊。
常倾开口。
“你吃醋了”。
常诉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没有”。
常倾看着他。
“不是疑问句,”他说,“你就是吃醋了”。
常诉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常倾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常诉”。
常诉转头看他。
常倾踮起脚。
亲了他一下。
常诉愣住了。
常倾说:“补偿你”。
常诉看着他。
然后他低头。
亲回来。
更深。
更久。
常倾被他亲得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阳台栏杆上。
常诉的手环着他的腰。
那个吻,很长。
松开的时候,常倾喘了口气。
常诉看着他。
“补偿太少了,”他说,“不够”。
常倾笑了。
“那你要多少?”
常诉想了想。
“一辈子”。
常倾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
晚上,常倾睡了。
常诉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很轻。
很平稳。
他侧过身,看着他。
然后他轻轻起身。
下床,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
他调出股市的界面。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看。
股票在跌。
不是普通的波动。
是有人在操作。
技术很高。
一直在暗中跟他作对。
他查了几天,没查出来是谁。
他把大部分上涨的股票都转给了常倾。
下跌的,都在他自己手里。
按道理,常倾那边不会有事。
但今天常倾说,最近好像不是很顺利。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人动到他头上了。
他不怕。
但他怕动到常倾。
常倾是他的底线。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手慢慢攥紧。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
找出来。
杀了他。
像以前那样。
很容易。
他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他睁开眼。
手在抖。
他深呼吸。
告诉自己,不行。
他答应过的。
不能再那样。
他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他想起常倾的脸。
想起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想起他刚才那个吻。
他说“好”。
他说一辈子。
他慢慢松开手。
握成拳的手,慢慢放开。
放在桌上。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屏幕上那些数字还在跳。
但他没再看。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躺回床上。
常倾还在睡。
他侧过身,轻轻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肩上。
常倾动了动。
没醒。
他闭上眼睛。
哥哥。
我在忍。
为你。
第二天早上,常倾醒来的时候,常诉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走出房间。
客厅里,常诉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怎么了?”
常诉回头。
看着他。
有点红。
像是没睡好。
常倾问:“没睡好?”
常诉说:“嗯”。
常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想什么呢?”
常诉看着他。
然后他说:“股票的事”。
常倾愣了一下。
常诉说:“有人在操作,一直在跌”。
常倾说:“我知道,最近不太顺”。
常诉说:“我把上涨的都给转给你了,下跌的在我这儿”。
常倾看着他。
“你……”
常诉说:“你没事就行”。
常倾没说话。
他看着常诉。
这个人,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他。
不管什么时候。
他伸手,抱住他。
常诉愣住了。
常倾说:“我们一起查,一起解决”。
常诉没说话。
但他抱住他。
很紧。
上午,常诉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屏幕。
那些数字还在跳。
他查了一上午。
没查出来是谁。
技术很高。
绕了很多层。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出来了。
找出来。
杀了他。
他睁开眼。
手又攥紧了。
他深呼吸。
告诉自己,不行。
不能那样。
常倾会失望。
他想起常倾的脸。
想起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他慢慢松开手。
拿起手机。
打给一个人。
“帮我查个人,技术很高,查出来是谁”。
那边说了什么。
他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想起小时候。
想起常倾。
他闭上眼睛。
哥哥。
我会忍。
为你。
下午,常倾收到常诉的消息。
【晚上早点回】。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回:【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说不上来。
晚上,他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
摆在桌上。
常倾推门进来。
看见他,笑了一下。
“回来了”。
常诉走过去。
抱住他。
常倾愣了一下。
“怎么了?”
常诉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事,就是想抱你”。
常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在这儿”。
常诉没说话。
就抱着他。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