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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爆发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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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常倾去见一个客户。
约在珠江新城的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小蛮腰。
客户迟到了。
他坐在那儿,喝着咖啡,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常先生,你弟弟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他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没回。
又一条。
【他杀过的人,不止一个】。
他盯着那行字。
手慢慢攥紧。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但他不想从陌生人嘴里听到。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两个人拦住了他。
黑衣服,面无表情。
“常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谁?”
那两个人没说话。
一左一右,架住他。
往外走。
塞进一辆黑色的车。
车门关上。
车子开动。
他看着窗外。
咖啡馆越来越远。
小蛮腰越来越远。
他想,常诉会知道的。
他一定会的。
下午三点,常诉收到一条消息。
一张照片。
常倾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黑布。
配文:【你哥在我们手上,一个人来,地址你知道】。
他看着那张照片。
手在抖。
不是怕。
是别的。
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他站起来。
往外走。
助理在后面喊他,他没理。
他下楼,上车。
发动车子。
开得很快。
闯了三个红灯。
他不在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常倾。
谁动他,谁死。
那个地方,常诉知道。
废弃的工厂。
他处理过很多人的地方。
他把车停在门口。
走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几束光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
他看见常倾了。
绑在柱子上。
眼睛蒙着黑布。
旁边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
林屿。
看见他进来,林屿笑了。
“常诉,好久不见”。
常诉没说话。
他看着常倾。
常倾听见脚步声,头动了一下。
“常诉?”
他开口:
“是我,别怕”。
常倾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林屿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
常诉看着他。
“你弟弟,我杀的”。
林屿的脸色变了。
“你承认就好”。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刀。
常诉看着那把刀。
没动。
林屿说:“今天,我要你死在他面前”。
常诉说:“你试试”。
林屿冲过来。
刀刺过来。
常诉躲开了。
反手夺过刀。
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林屿跪下去。
常诉低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空的。
冷的。
林屿愣住了。
他见过这个眼神。
那些被他杀掉的人,死之前,都是这个眼神。
常诉举起刀。
但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常倾一眼。
常倾还绑在那儿。
眼睛蒙着。
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
看着林屿。
手起刀落。
一刀。
两刀。
三刀。
血溅在他脸上。
温热的。
他没停。
旁边那三个人冲过来。
他转身。
迎上去。
刀起刀落。
一个。
两个。
三个。
全部倒下。
他站在那儿。
浑身是血。
手里还握着刀。
喘着气。
他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到常倾面前。
蹲下来。
伸手,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
常倾睁开眼睛。
看着他。
看着他一身的血。
看着那张溅满血的脸上,右眼角那道疤。
常诉开口:
“别看”。
他的声音很哑。
常倾没说话。
常诉站起来。
拿出手机,打给温池鱼。
“过来,带他走”。
挂了电话。
他看着常倾。
那个眼神,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是一种快要碎掉的东西。
他说:“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
走进暗处。
温池鱼赶到的时候,常倾已经被解开了。
坐在椅子上,看着前面。
前面是几具尸体。
血还没干。
他走过去。
“常倾!”
常倾抬头看他。
那个眼神,让他心里揪了一下。
温池鱼扶他起来。
“走,先走”。
常倾站起来。
跟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常诉不在。
只有那几具尸体。
还有一地的血。
车上,常倾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温池鱼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他忍不住了。
“那些人怎么能这样?”他说,“常诉他……”
常倾没说话。
温池鱼说:“他还是没改”。
常倾终于开口。
“这是没办法的”。
温池鱼看着他。
常倾说:“这是天生的,他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是命中注定的”。
他顿了顿。
“如果小时候没有发生那些糟糕的事,他可能也不会这样”。
温池鱼没说话。
常倾说:“我的错”。
温池鱼愣了一下。
“你的错?”
常倾说:“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早点带他走,早点……”
他没说下去。
温池鱼看着他。
那个侧脸,很平静。
但眼眶是红的。
温池鱼说:“常倾”。
常倾转头看他。
温池鱼说:“不管他再怎么样,他从始至终都是你弟弟”。
常倾点点头。
“我会和他一起面对的”。
温池鱼看着他。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常诉站在工厂外面。
浑身是血。
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
然后他转身。
走回工厂。
站在那几具尸体旁边。
低头看着他们。
林屿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他。
他蹲下来。
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
走出工厂。
上车,发动,开走。
回到家,常诉洗了很久。
热水冲下来,血水顺着身体往下流。
他看着那些红色的水,流进下水道。
没了。
都冲走了。
但他知道,冲不掉的。
那些事,那些画面。
常倾看见他的那个眼神。
他忘不掉。
他关掉水。
走出来。
拿起手机。
给常倾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发出去。
他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坐在沙发上。
等着。
等他的回复。
或者等他的离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等来什么,他都接受。
常倾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温池鱼家里。
坐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对不起】。
他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
“cyp,我回去一趟”。
温池鱼看着他。
“你确定?”
常倾说:“嗯”。
温池鱼说,我送你。
常倾说:“不用”。
他推门出去。
常倾推开门的时候,常诉坐在沙发上。
低着头。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着他。
那个眼神,是他没见过的。
是怕。
怕他走。
怕他说什么。
常倾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常诉开口:
“你……”
没说完。
常倾弯下腰。
轻轻抱住他。
很轻。
常诉愣住了。
常倾说:“傻小树”。
常诉的身体僵了一下。
常倾说:“想什么呢?”
常诉没说话。
常倾说:“不管怎样,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常诉看着他。
他说:“我杀了他们,在你面前”。
常倾说:“我知道”。
常诉说:“你看见了?”
常倾说:“没有,但我听见了”。
常诉低下头。
常倾伸手,抬起他的脸。
看着他的眼睛。
“常诉”。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但是你不能一直这样”。
常诉没说话。
常倾说:“你想想,如果你进去了,那我怎么办?”
常诉的眼神动了一下。
常倾说:“还是说,你要让我和你一起进去?”
常诉摇头。
“不是的”。
常倾看着他。
“那你要怎么办?”
常诉说:“我会处理好的”。
常倾看着他,有点无奈。
他叹了口气。
“嗯,我相信你”。
常诉看着他。
然后他站起来。
抱住他。
很用力。
常倾感觉到,他在抖。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
常诉松开他。
看着他。
然后他低头。
吻他。
很轻。
但很久。
常倾闭上眼睛。
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常倾睁开眼睛,看见旁边的人。
常诉还在睡。
侧躺着,面对他。
他看着他的脸。
这几天,他瘦了一点。
眼下有点青。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常诉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看着常倾。
那个眼神,还没完全清醒,有点迷糊。
常倾笑了。
“早”。
常诉说:“早”。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
常倾的脸贴在他胸口。
心跳声,咚咚咚。
常诉问:“几点了?”
常倾说:“七点半”。
常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股票回升了一点”。
常倾抬起头,看着他。
常诉说:“但还是没以前好”。
常倾说:“我知道”。
他看着常诉的眼睛。
“我想和你一起炒股”。
常诉愣了一下。
“你?”
常倾说:“嗯,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你教我”。
常诉没说话。
他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好”。
常诉不想让常倾卷进来。
这些事,太脏了。
那些数字背后的博弈,人心的算计,暗处的刀子。
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但常倾说:“我想和你一起”。
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的,认真的。
他说不出口拒绝。
他说,好。
那就一起。
他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常倾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他说,“我们一起”。
上午,他们坐在书房里。
两台电脑,并排放着。
常诉给他讲怎么看盘。
K线,成交量,资金流向。
他讲得很慢。
偶尔停下来,问他听懂了没。
常倾点头。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红的,绿的。
像一条条小河,在屏幕上流淌。
常诉说,你看这只。
他指着一条线。
“有人在吸筹”。
常倾看过去。
那条线,慢慢往上走。
很稳。
常诉说:“别人那边,可能也在看这只”。
常倾说:“他们想要什么?”
常诉想了想。
“他们想让我输”。
常倾看着他。
他说:“那我们就让他输”。
常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下午,他们一起选了几只股票。
常倾的意见,他都听了。
有些他没想到的,常倾提出来了。
他看着他的侧脸。
他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是一个人扛。
是两个人一起。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常倾转头看他。
“怎么了?”
他说:“没事”。
“就是想握着你”。
常倾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反握住他的手。
继续看盘。
广州,另一个小区。
温池鱼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旁边,商故渊在看文件。
他刷着刷着,笑出了声。
商故渊抬头看他。
“怎么了?”
温池鱼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严汀雨的微博。
最新一条:
【某人说要来接我,结果堵车堵了两个小时,我等得花都谢了】。
配图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窗外是北京的街景。
评论区已经炸了。
【某人是谁?!】
【是不是傅砚修?!】
【一条鱼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温池鱼笑得不行。
商故渊看了一眼。
然后他说:“傅砚修?”
温池鱼点点头。
“他们最近走得特别近,上次那个热搜之后,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商故渊看着他。
温池鱼说:“怎么了?”
商故渊说:“你好像很开心”。
温池鱼说:“当然开心啊,我朋友脱单了”。
商故渊没说话。
温池鱼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你吃醋了?”
商故渊说:“没有”。
温池鱼凑过去。
“真的?”
商故渊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他心跳快了一点。
商故渊说:“你对别人的事,总是这么上心”。
温池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只对你的事最上心”。
商故渊看着他。
温池鱼亲了他一下。
“真的”。
商故渊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
温池鱼靠在他肩上。
手机还在响。
他没看。
北京,咖啡厅。
严汀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
堵车。
已经两个小时了。
他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傅砚修的消息。
【到了】。
他抬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黑色大衣,短发,眉眼很冷。
傅砚修。
他走过来。
推开咖啡厅的门。
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等很久了?”
严汀雨说:“两个小时”。
傅砚修看着他,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抱歉”他说,“堵车”。
严汀雨说:“我知道”。
傅砚修伸出手。
“走吧”。
严汀雨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
他握住。
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晚上,常倾和常诉一起复盘。
今天的操作,赚了一点。
不多。
但比之前好。
常诉说:“明天继续”。
常倾说:“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常诉。
常诉还在看屏幕。
那个侧脸,很认真。
他忽然开口:
“常诉”。
常诉转头看他。
常倾说:“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能。”
常倾说:“为什么这么肯定?”
常诉说:“因为你在”。
常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么信我?”
常诉说:“嗯”。
常倾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好。
他站起来,走过去。
坐在他腿上。
抱住他。
常诉愣了一下。
然后他抱住他。
常倾把脸埋在他肩上。
“我们一起”他说,“没什么好怕的”。
常诉没说话。
但他抱紧了他。
窗外,夜色很深。
晚上,常倾睡了。
常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看着那些数字。
林屿虽然死了,但还有他那边的人,他们的操作,他大概摸清了。
明天,可以反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想起常倾说的话。
“我们一起”。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常倾睡得很沉。
他躺在他旁边。
抱住他。
闭上眼睛。
深夜,温池鱼醒了。
商故渊不在旁边。
他坐起来。
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亮着。
商故渊站在窗边,抽烟。
背影,有点孤独。
他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他。
商故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放松下来。
“醒了?”
温池鱼把脸贴在他背上。
“嗯”。
商故渊说:“睡不着”。
温池鱼问:“想什么?”
商故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想你”。
温池鱼笑了。
“我在这儿”。
商故渊转过身。
看着他。
他低头,吻他。
温池鱼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常倾醒来的时候,常诉已经起来了。
他走出房间。
常诉在厨房做早饭。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常诉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煎蛋。
“醒了?”
常倾说:“嗯”。
常诉说:“马上好了”。
常倾靠在他背上。
听着厨房的声音。
油滋滋响。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