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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除此之外,男人身上还有好几处类似的伤痕,都不深,但数量不少。
      这些伤口没有感染发炎的迹象,像是刚受伤不久。
      他草草收了最后一网。
      动船只,全速返航。
      回程的路上,季雨不时回头看看那个昏迷的男人。
      男人一直没醒,呼吸微弱但平稳,像睡着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船靠码头时,已经是下午了。
      码头上人不多,但还是有人看见季雨扶着一个陌生男人下船。
      “小雨,这是谁啊?”
      “在海里遇见的,受伤了。”季雨简短地回答,架着男人的胳膊往家走。
      男人比他高半个头,扶起来很吃力。
      “刚好你张伯在你李叔家给小李子看腿呢,我去帮你叫一下。”
      “谢谢宋叔,麻烦你了。”
      “嗨呀,这都小事,你快把人扶回家吧。”宋叔说完就忘李叔家的方向走去
      从码头到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季雨走得满头大汗。
      男人虽然昏迷,但身体似乎有些本能,脚步还能勉强挪动,减轻了季雨一些负担。
      路上碰见的镇民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多问,小镇就是这样,彼此熟悉,也尊重彼此的隐私。
      推开家门时,姥姥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看见季雨架着个人进来,她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在地上。
      “这……这是谁?”
      “海里救的。”季雨喘着气,“姥姥,搭把手,扶他到屋里。”
      姥姥愣了两秒,才上前帮忙。
      两人把男人扶到季雨的房间,家里唯一空着的床就是季雨自己的。
      把男人放到床上后,季雨才直起腰,大口喘气。
      姥姥站在床边,盯着床上那个湿漉漉、昏迷不醒的陌生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从海里捞的?”
      “嗯。”
      “还活着?”
      “活着,但伤得不轻。”
      姥姥沉默了。
      季雨去打了盆热水,拿了干净的毛巾,开始给男人擦脸擦手。
      水一碰,男人皮肤上的污渍洗去,露出更加苍白的本色。
      那些伤口也清晰起来,在热毛巾的擦拭下,有些细小的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季雨懵了一瞬,他眨眨眼再看,伤口还是那样,没有变化。
      “小雨。”姥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干什么?”
      “救人啊。”季雨温和的说着,手继续擦着,“总不能见死不救。”
      “半个月前救回来一只狗一只猫,前几天又救回来一只羊。”姥姥皱眉说着,“你看看咱们家,还有地方给他住吗?现在还有精力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吗?”
      季雨手上动作没停:“等他醒了,先问清楚情况,在联系他家人或者送医院……”
      “等他醒了?”姥姥打断他,“他要是醒不来呢?要是死在这儿呢?你想过没有!”
      季雨转过身。
      姥姥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他看不太清。
      “不会的,”季雨笑着对姥姥轻声说,“他还活着,心跳呼吸都有。”
      “那万一呢!”姥姥走进房间,压低声音,“小雨,我知道你心善,你妈每天要吃药,我要照顾她,你得出海打工才能维持这个家!现在你弄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医药费谁出?照顾他的精力从哪里来?万一他是什么坏人呢?万一他家人找上门来说我们害了他呢?”
      “姥姥……”
      “你别叫我姥姥!”姥姥转过身,“这个家,没有他待的地方!你赶紧联系警察,或者医院,把他送走!咱们惹不起这个麻烦!”
      季雨放下毛巾,走到姥姥面前。
      他比姥姥高一点,但此刻微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姥姥,”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咱们家难。我知道您累。我也知道不该随便带陌生人回来。”
      他顿了顿,侧过身。
      “可是姥姥,如果今天在海里漂着的是我,我也希望有人能把我捞起来,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姥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咱们不富裕,但一顿饭、一张床、一点热水还是有的。”季雨继续说,“等他醒了,问清楚情况,如果他需要去医院,咱们送他去,联系警察帮忙。如果他能联系上家人,那就最好。但在他醒来之前……咱们总不能把他扔回海里,对吧?”
      没一会,张伯就来了,把了一会脉之后,张伯就一直皱着眉,最后说男人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行,给了几副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床上男人微弱的呼吸声,和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姥姥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两天。”她背过身去,不再看季雨,“最多两天。他要是醒了,赶紧问清楚送走。要是没醒……也得送医院,不能死在这儿。”
      “谢谢姥姥。”
      “谢什么谢。”姥姥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今晚睡哪里?”
      “我打地铺就行。”
      “柜子里有被褥,自己拿。还有——”姥姥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床上一眼,“晚上警醒点。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完,她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季雨站在原地,听着姥姥的脚步声渐远,才转过身,继续给床上的人擦洗。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男人的皮肤渐渐有了点温度,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凉。
      擦到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时,季雨的手顿了顿。
      伤口确实在愈合,虽然很慢,但他确信不是错觉。
      边缘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给男人换上自己的一套干净衣服,有点小,但勉强能穿。
      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季雨坐在地铺上,背靠着墙,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男人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几乎发光
      窗外的潮声一阵一阵,从右边传来。
      季雨闭上眼,听着那规律的声音,像听着大海的心跳。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季雨立刻睁开眼,起身凑过去。
      男人还没醒,但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声音太轻,季雨听不清,只好把右耳凑近些。
      两个字,破碎的,几乎只是气音。
      “你说什么?”季雨轻声问。
      男人没有回答,又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季雨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水,用勺子一点点润湿男人的嘴唇。
      水滴顺着苍白的唇缝渗进去,男人的喉结动了动,无意识地吞咽。
      喂完水,季雨坐回地铺上。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本旧高中课本,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最上面是一本数学,每章页面上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拿起书,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起来。
      字有点小,他眯起眼,把书挪了挪,让光线更好地落在页面上。
      看了几页,他停下来,从箱子里又摸出个旧收音机,插上耳机。
      调到一个频道,里面正在讲去年的高考作文题分析。
      季雨听着,手里的笔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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