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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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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男人醒了。
季雨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柴火有点潮,烟有点大。
他侧着身,观察火势,左手小心地往灶膛里添细柴。
就在这时,他转过身,就看见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正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男人脸上。
那张脸依然苍白,但比起昨天死气沉沉的样子,已经多了些活气。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季雨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深红色的,像陈年红酒,又像暮色将尽时最后一抹霞光。
那双眼睛此刻正无波无澜地看着他,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醒了。”季雨站起身,手上的柴灰忘了拍,“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很直接,季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了侧身,下意识地把左半边脸往阴影里偏了偏。
“饿不饿?粥快好了。”季雨转身搅了搅锅里的粥,“你先别动,伤口可能还没长好。”
“这是哪里?”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比季雨想象的要低一些,带着刚醒的沙哑。
“临海镇。”季雨舀了碗粥,端过去,“昨天在海里遇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看着碗没动,几十秒后,在季雨关切的目光下伸手接过。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白粥,又抬眼看向季雨:“海里?”
“嗯,你漂在海面上,伤得很重。”季雨拉了张小凳子在床边坐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粗瓷碗的样子有种突兀的不协调感。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粥,动作很优雅。
“谌烬。”他说。
“好的,那你记得自己的家人吗?需不需要要帮你联系?”
“不记得了。”
季雨愣了愣:“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那你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男人摇头。
那双红眸垂着,长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这样啊。”季雨挠了挠头,“那可能得联系警察帮忙……”
“什么警察?”
姥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个木盆站在那儿,显然是刚洗漱完,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
她的视线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醒了?”姥姥走进来,把木盆放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正好,醒了就好办了。小雨,去镇上派出所,让警察来把人接走。”
季雨站起身:“姥姥,他说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不记得了?”姥姥的视线锐利地扫过男人,“那更好,警察有办法查。身份证、指纹、人脸识别,现在科技发达得很,还怕找不着你家?”
男人抬眼看向姥姥。
那双红眸在晨光中显得更艳了些,但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漠然。
“我受伤了。”他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我看的见。”姥姥毫不客气,“所以更该去医院,让专业的人处理。我们家可没条件给你治伤。”
“姥姥,”季雨轻声开口,“他伤得不轻,万一……万一是被人追杀的,或者有仇家在找他,现在出去不是更危险吗?”
姥姥瞪了季雨一眼:“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普通老百姓,惹不起这些麻烦事。”
“等他伤好了再走,行吗?”季雨的声音很温和,但很坚持,“就几天。伤好了,他要是还想不起来,我们再联系警察。”
姥姥盯着季雨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这个外孙看着温顺,其实骨子里倔得很。
她转向床上的男人。
“呆在这里养伤可以。”她说,“但我们家不养闲人。你要吃饭,就得干活。出海捕鱼,修船补网,镇上有什么活你就干什么活。会挣钱吗?”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
“不会可以学。”季雨抢在他开口前说,“很简单的,我教你。”
姥姥又看了男人一眼,最后她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今天先把船修了,李叔昨天来说船底有几块板子要换。小雨,你带他去。”
“知道了,姥姥。”
等姥姥的脚步声远了,季雨才松了口气,转回身对男人笑了笑:“我姥姥说话直,但人挺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碗递还给他。
季雨接过碗时,碗里的粥一口没动,可能是没什么胃口吧,瞥见他手腕上昨天还明显的伤口,今天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愈合得好快,季雨心里想。
“你再休息会儿,”季雨说,“吃了午饭我们去码头。”
“现在就去。”男人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的动作还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稳。
那身季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小了些,裤腿短了一截,袖子也紧绷着。
“你行吗?”季雨有些担心。
男人没回答,只是走向门口。
晨光完全照进来,季雨这才看清他的身形,很高,肩很宽,即使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也能看出体态很好。
中午
姥姥做了烙饼和咸菜,谌烬没吃什么,只是喝了很多水。
姥姥一直盯着他看,眼神里的警惕没减半分。
“你那双眼睛,”姥姥忽然开口,“怎么回事?戴美瞳了?”
男人抬起头。
那双红眸在日光下显得更加妖异,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不知道。”他说。
“天生的?”姥姥追问。
“不记得了。”
姥姥哼了一声,没再问,但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
吃完饭,姥姥收拾碗筷去了厨房,然后又端了份饭进了里屋,那是给季雨妈妈的。
季雨看着姥姥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回头。
“我妈妈身体不太好。”他解释了一句,但没多说,“我们走吧。”
码头上午已经热闹起来了。
渔船进进出出,渔民们忙着卸货、补网、修船。
海风带着咸味和鱼腥味吹过来,阳光很好,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季雨带着男人穿过码头,不时有人打招呼。
“小雨,来修船啊?李叔那船确实该修修了。”
“这位是昨天你就救回来的那个……?”
“是的,最近会呆在这里养伤。”季雨一律这么回答。
但好奇的目光还是不断投过来。
男人的长相太扎眼了,那身高,那五官,还有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红得惊人。
几个在补网的妇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往这边瞟。
“小雨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大帅哥?”一个中年汉子笑着喊,“这长相,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季雨笑了笑,没接话。
他带着男人走到李叔的船边,船已经拖上岸了,船底朝上,露出几块需要更换的木板。
“就这儿。”季雨拍了拍船身,“工具在旁边棚子里,我去拿。”
工具拿来后,季雨开始示范怎么拆旧木板。
男人站在一旁看着,那双红眸扫过船身、工具、季雨的手,最后落在远处的小镇上。
他的视线很平静,像是在观察。
季雨拆下一块腐坏的木板,额头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他侧过身,用袖子擦了擦汗,有些长的头发滑下来遮住了脸。
他习惯性地抬手拨了拨,但没完全拨开。
“你来试试?”他把锤子递过去。
男人接过锤子。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锤的姿势有些生疏。
他敲下第一块木板时动作略显僵硬,到第二块时已经流畅许多。
“学得很快啊。”季雨有些惊讶笑着说。
男人没说话,继续着手里的活。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