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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你是为了他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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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寒风凛冽,雪花不知何时又大了些,细密的雪花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穆淮弈脚步却未停歇,径直走向御花园深处那片僻静的梅园。
此时梅花开得正盛,白雪压枝,别有一番清冷雅致。
一株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早已有一道身影等候在那里。那女子正背对着他静静伫立,身姿窈窕,青丝如瀑,仅一个背影便透着几分清冷孤傲。
“皇姐。”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与穆淮弈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只是少了几分穆淮弈的妖冶靡丽,多了几分沉静温婉,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居然是长公主宁定。
宁定比穆淮弈也就大个半岁,按理说早该成亲了,据说身体不好,陛下舍不得,欲多留几年,于是一拖就拖到了十九。
“弈儿。”宁定一见到穆淮弈就急忙开口询问:“我听下人们说,你将秦大哥捉了去?他没做错什么,你放了他吧。”
穆淮弈脚步一顿,随即嗤笑一声,走到宁定面前,指尖捻起一朵飘落的红梅,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皇姐倒是消息灵通。”
穆淮弈早就猜到她的目的了,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秦离的厌恶。他皱着眉:“放了他?让他再丢下你一跑就是三年吗?皇姐,你今年多大了?十九岁!你还有几个三年可以用来等他!还是你终于想通了打算随便找个人成亲?”
被戳到痛处的宁定痛苦的闭上眼。
“我有自己的封地,我可以去封地上……”
不等她说完,穆淮弈急忙捂住她的嘴:“这话不许再说了!”
穆淮弈是肯定要去封地的,但一个公主,一个没出嫁病殃殃的公主也被赶回封地,皇帝会面对多少悠悠众口,穆淮弈都不敢想。
当年夺嫡之战,先帝十九个儿子只剩一个穆淮弈,全靠年纪小躲过一劫。那时穆淮弈刚七岁,和皇帝儿子同样大。穆淮弈怀疑,要不是怕落个残害手足的名声,当今皇帝都不会容得下他。
现在他十九了,和太子一样的年岁,皇帝必然要猜忌他,哪怕他表现得再草包。
为了小命,为了表明对皇位的不感兴趣,他必须前往封地了。
既然他前往封地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长公主就只能留在京城了。
“皇姐,你还想见他吗?”穆淮弈问,“你要是想见我就带你们见上一面,你要是不想见,我便让他永远从你眼前消失。”
宁定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惊痛与哀求:“弈儿,别……”她伸出手,轻轻抓住穆淮弈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他,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穆淮弈心头那股烦躁稍稍压下去些,语气却依旧冷硬:“问了又如何?他若编个理由哄你,你信是不信?他若直言对你无意,你又受不受得住?”
他顿了顿,将那朵红梅别在宁定发间,动作难得轻柔了几分,“皇姐,这世上不是只有秦离一个男人。陛下属意的那几家公子,哪个不比他秦离家世清白,前途光明?”
宁定却只是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滴在穆淮弈的手背上,冰凉一片:“弈儿,你不懂。有些人,一旦入了心,便是一辈子的事。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哪怕……哪怕是我不愿听到的真相。”
穆淮弈沉默了。他看着皇姐苍白的面容和眼中那近乎执拗的期盼,心中叹了口气。
他这个皇姐,什么都好,就是对秦离这件事,太过死心眼。
当年秦离不告而别,她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数月,险些没撑过来。这三年来,更是郁郁寡欢,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罢了。”穆淮弈终是妥协,“我替你问。”
宁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点头:“谢谢你,弈儿。”
“谢我做什么。”穆淮弈别开脸,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你是我唯一的皇姐,我总不能看着你一直这样作践自己。”他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回去吧,外面冷,仔细又染了风寒。”
不管结果怎么样,总要有个答案。
愿意娶自然皆大欢喜,不愿意娶,长公主也不会缺求取之人。
若宁定此生不愿意嫁人,自然也有不嫁人的说法,但总不能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
宁定轻轻点头:“你也快些回去吧,外头风大,别着了凉。”
他走得急,没来得及带上披风,他本身就比较怕冷,此刻不停的搓着冻得发红的耳朵,呵出的白气在冷夜里迅速消散。
宁定看着他冻得微红的鼻尖和略显单薄的身影,心中一阵心疼,忍不住叮嘱道:“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快回府歇息。”
穆淮弈“嗯”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宁定,目光在她发间那朵红梅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随意地问道:“方才宫宴上,那个姓苏的御史女儿,皇姐觉得如何?”
宁定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舞姿尚可,容貌也清秀,只是……我听说,她是齐妃的表侄女,前日刚入宫请安时,齐妃还特意引荐过她。”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梅枝,“弈儿,她可能是齐妃准备送给皇兄的。”
但她却转头意图勾搭萧妄。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送给皇兄?皇兄身边的莺莺燕燕还不够多?她偏要再塞一个,是嫌后宫不够热闹,还是觉得自己的位份坐得太稳了?皇兄后宫佳丽三千,哪里还缺这么一个?”
难怪她在大殿上就敢当中对萧妄那般,想来她怕是并无入宫的心思。
宁定叹了口气:“后宫之事,本就复杂。齐妃膝下无子,想要为自己谋划,也属常情。”
宁定秀眉微蹙,轻声道:“萧将军刚立大功,圣眷正浓,又是威远侯义子,身份贵重。他此番回京,怕是没有消停日子了。”
穆淮弈嗤笑一声:“你担心他?其实他做驸马也未必不是良配……”
“弈儿!”宁定猝然打断,“莫要胡说!风大雪急,你快些回府吧,你连个披风都没带,再冻着可怎么好?”她话音未落,已解下自己颈间那条雪狐毛围巾,不由分说裹上他脖颈,“明日我让内侍送件新的去你府上。”
穆淮弈又重新套上她的脖子:“遵命,我这就回去,皇姐不必担心,冻不坏。倒是你,快些回去,仔细脚下路滑。”
他将围巾紧了紧,确保温暖妥帖地围在宁定颈间,这才转身,踏着积雪,朝着梅园外走去。
正欲转身回殿,眼角余光却瞥见梅林暗处一抹白色身影,穆淮弈脚步一顿,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扬声道:“萧将军,躲在树后看了这么久,是觉得本王与皇姐的谈话很有趣,还是梅花开得不够艳,吸引不了将军的目光?亦或者……是本王风姿卓然,竟比这漫天梅色更吸引将军驻足?”
他语气尖酸,略带刻薄。
树影微动,雪光映着那抹白色身影愈发挺拔,一道玄甲身影从梅枝掩映处缓步走出,正是萧妄。
萧妄自穆淮弈与长公主在梅园交谈时便已在此。
他本是心绪不宁,离席透气,无意间走到这片僻静之地,却不想撞见了毓王与长公主这等私密对话。
他知此事非同小可,正欲悄然退去,却听到了秦离的名字,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被当场点破,萧妄索性不再躲藏,从容自梅树后走出。落雪沾了他肩头些许,更显其身姿如松,面容冷峻。
听了穆淮弈的话,下意识的去打量他,少年本就生得极好,如今在雪色与红梅映衬下,眉目如画,唇色微红,似一株踏雪而来的寒梅,清绝中透着不容亵渎的贵气。
确实比那梅花更摄人心魄。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审视,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向萧妄。
萧妄面不改色,将心头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压下,对着穆淮弈拱手一礼,语气平静无波:“王爷。”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方才那个窥看的人并非他一般。
穆淮弈轻哼一声,向前走了两步,那双精致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梅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发被风掀起几缕,露出那双比寒潭更冷的眼眸。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妄,语气里的嘲讽更浓:“本王倒是不知,萧将军竟有偷听人说话的癖好。”
他对着穆淮弈一拱手,声音平稳无波:“臣并非有意窥探,只是恰巧路过,惊扰王爷,还望恕罪。”
穆淮弈挑了挑眉,缓步走向萧妄,带着逼人的气势。
他绕着萧妄走了半圈,目光如同带着钩子,在他身上细细打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恰巧路过?这梅园偏僻,将军从宫宴大殿出来,不去偏殿歇脚,不去暖阁取暖,偏偏‘恰巧’走到这御花园最深处的梅林?萧妄,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会信你这番说辞?”
萧妄沉默片刻,迎上穆淮弈探究的目光,坦然道:“臣心绪不宁,信步而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此处。至于惊扰王爷,实属意外,绝非有意。若王爷不信,臣也无从辩解。”
他神色坦荡,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因被拆穿而显得慌乱。
穆淮弈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那双桃花眼里的讥诮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难测的探究。
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梅林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心绪不宁?萧将军在宫宴上,不是挺镇定自若的么?怎么,离了那大殿,就沉不住气了?”
穆淮弈几乎是贴着萧妄的耳边说出来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萧妄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难道将军不是因为听到了某个人的名字吗?”
萧妄只觉得耳廓一热,一股莫名的燥热顺着脊椎窜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拉开了些许距离,沉声说道:“王爷多虑了。臣只是……恰巧听到。秦离乃军中旧识,多年未见,一时有些意外罢了。”
“你果然是为了他来的。”
你也只会为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