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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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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燕京重逢
天启元年九月，燕京。
北燕新君的登基大典隆重举行。各国使团齐聚，大雍使团作为最重要的客人，被安排在观礼台最前列。
萧晏一身戎装，站在裴清身后。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高台上的人。
慕容珏穿着北燕皇帝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威严如神祇。他接受百官朝拜，万民欢呼，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典结束后，是国宴。慕容珏亲自接见各国使臣。
轮到裴清时，慕容珏从御座上走下来，亲自扶起他：“裴尚书，一别半年，风采更胜往昔。”
裴清行礼：“陛下过奖。恭贺陛下登基。”
两人的对话官方而疏离，仿佛从未相识。
轮到萧晏时，慕容珏停在他面前，静静看了他许久。久到周围的人都感到异样。
“萧将军，”慕容珏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朔方的风沙，还是那么大吗？”
这句话，只有他们三人懂。当年在长安，三人常聊起边塞风光。萧晏说朔方的风沙能刮掉一层皮，慕容珏笑说将来一定要去看看。
萧晏喉头哽咽，但还是克制道：“谢陛下关心。朔方……一切都好。”
慕容珏点点头，转身回座。但在转身的瞬间，萧晏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夜，使团下榻的驿馆来了位不速之客。
“萧将军，裴尚书，陛下有请。”来人是韩青，一身便服。
萧晏和裴清对视一眼，跟随韩青从密道离开驿馆。密道尽头是一座隐秘的别院，院中一株老梅，花开正盛。
慕容珏站在梅树下，已换下龙袍，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月光下，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李玉。
“萧兄，裴兄。”他转身，眼中含着笑意，“别来无恙。”
这一声“兄”，击碎了所有伪装。萧晏眼眶发热，裴清也红了眼睛。
“李玉……”萧晏上前一步，又停住，“不，现在该叫你……陛下了。”
慕容珏摇头：“在这里，没有陛下，只有李玉。”
他引两人入座，亲手斟茶。茶是江南的龙井，三人最爱喝的。
“这半年，辛苦你们了。”慕容珏看着他们，“朔方的事，长安的事，我都知道。对不起，把你们卷进这么危险的局面。”
裴清问：“李牧之……真是你的人？”
慕容珏点头：“是。十年前我入长安为质前，就安插了他在朔方。后来他取得刘崇信任，成为双面间谍，既为大雍主战派效力，又为我传递情报。”
“为什么？”萧晏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能。”慕容珏直视他的眼睛，“萧晏，你是朔方军副节度使，若知道军中有我的眼线，你会怎么做？上报朝廷？那李牧之必死。装作不知？那你就是包庇通敌，罪同谋反。”
他顿了顿：“我不想让你为难。”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萧晏握紧拳头，“看着我信任李牧之，看着他教我兵法，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萧晏，”裴清按住他的肩，“冷静点。”
慕容珏苦笑：“我知道你会恨我。但萧晏，这十年，我瞒你的事太多了。我是北燕太子，我要为我的国家谋划。有些事，不得不做。”
“包括杀宇文太傅？”裴清突然问。
慕容珏脸色一变：“你们知道了？”
“秦红玉救了我。”裴清说，“她说，宇文拓是因为主和才被你处死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梅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却带着苦涩。
“宇文老师……是个好人。”慕容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教我读书，教我治国，待我如子。但他不明白，在北燕，光有理想是不够的。拓跋余党势力庞大，军中将领多是主战派。我若不杀他，不展示铁血手段，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他看向两人：“你们觉得我残忍，觉得我变了。是，我变了。从决定回北燕夺权的那天起，李玉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慕容珏，是北燕皇帝，是必须为万千子民负责的君王。”
“那我们的约定呢？”萧晏问，“共创太平的约定呢？”
“还在。”慕容珏眼中燃起火焰，“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这么做。只有彻底掌握北燕，才有资格谈和平。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萧兄，裴兄，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现在的我。但请你们相信，我初心未改。登基大典后，我会正式提出两国和谈，缔结百年之好。为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裴清问。
“三个月后，我会派使团赴长安，签订和约。”慕容珏说，“但朝中主战派必会阻挠。我需要你们在朝中周旋，确保和约通过。”
萧晏盯着他：“如果和约真的签订，你会撤兵吗？会归还侵占的朔方三州吗？”
“会。”慕容珏毫不犹豫，“只要大雍答应互市通商，不再支持北燕境内的叛军，我愿意归还三州，并撤兵三十里。”
这个条件，比预想的更优厚。裴清和萧晏都愣住了。
“为什么？”裴清不解，“这对北燕并无好处。”
“有好处。”慕容珏微笑，“和平，就是最大的好处。北燕需要休养生息，大雍也需要。打了几十年，够了。”
他看着两人：“十年前在桃林结拜时，我说过要创造一个太平盛世。现在，我离这个目标更近了。你们……还愿意陪我走下去吗？”
月光如水，梅花如雪。
三个曾经发誓同生共死的少年，如今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兄弟情深。
一边是血腥的现实，一边是遥远的理想。
萧晏看着慕容珏真诚的眼睛，又想起王猛临死前的狂笑，想起李牧之冰冷的尸体，想起这半年的猜忌与不安。
最终，他伸出手：“李玉，我只信你这一次。”
裴清也伸出手：“最后一次。”
三只手再次握在一起。但这一次，他们都感觉到了隔阂。
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名叫国界，名叫立场，名叫……已经流淌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