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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乌井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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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井卫生院。
整条走廊异常安静，只有鞋底蹭过瓷砖的声响在反复回荡。守在病房门口的两名警员身姿笔直，见秦淮走来，立刻颔首示意。
秦淮打过招呼，推门而入。
一位满脸皱纹却依旧难掩慈蔼的老人，正安静地睡着。
上了年纪的人睡眠向来浅，她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便挣扎着想坐起身。
秦淮上前轻轻按住她，示意不必起身。老人这才重新躺好，身子却不像刚才那般放松。
“赵奶，您别紧张。您额头刚缝完针，我昨天没敢来打扰。昨晚应该见过您孙子了吧？”
赵奶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紧绷的神情这才稍稍缓和。
“我就是想问一下，您的头是怎么受伤的，还有印象吗？”秦淮语气放得极轻。
“啊……”老人张口，嗓音干涩沙哑。秦淮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她仰头喝了一口，声音才清亮些许，“警官啊，我这岁数大了，挨了这一下，脑子都糊涂了，昨天的事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刚从外面回来，听见屋里有动静，还以为是我家狗儿请假回来了，一开门就被人闷了一棒，疼死我了。警官，你可得帮我抓住他啊。”
说着，老人抬手抓住了秦淮的胳膊，力道不小，惊得秦淮下意识站直了些。
他轻咳两声：“奶奶，那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这……这哪能记得清啊，就看着头发不长，像是个男娃。可最后又好像听见了女声，唉，现在这世道，男不男女不女的多了去了，我一个老太婆哪分得清啊。”赵奶奶抬手指了指秦淮，“警官，你可得帮我查查家里少没少东西，我们家就指望那点钱供狗儿读高中呢。”
“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勘查了，一有进展马上告诉您。”秦淮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把手处，又被老人叫住：“小伙子，谢谢你啊。听狗儿说，医药费是你们垫付的。愿祖宗保佑你。”
说完，她双手合十，闭目默念了一句。
秦淮不懂这些乡野信仰，只知道这是老人祈求平安的心意。小时候，他母亲也常常这样为他祈福。
“谢谢。”留下一句，秦淮推门离开。
病房门口。
“你们俩，每隔一小时进去问问老人家要不要喝水，别光站着，不累吗？”
丢下一句话，他转身离去。
——
乌井公安局。
“哎哟，秦队，来得挺早啊，吃饭了没？”远处，刚从私家车上下来的张局连忙快步迎上。
秦淮加快两步，看了眼手表，半开玩笑道：“这才十点，您来得也不晚啊。是打算请我吃早饭，还是午饭？”
张局尴尬一笑：“唉，这你就不懂了。我花了几十年才坐上这个位置，没几年就要退休了，总不能还跟年轻小伙一样按部就班吧，多少也得有点局长的样子。”
“是吗？那看来是我职位不够，孤陋寡闻了。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秦淮懒得再多客套，掠过满脸堆笑的张局，径直奔向法医室。
“秦队，来了。”王玉从里间走出，摘下口罩。
一份鉴定报告放在桌上，秦淮轻声念出：“血液比对结果——王晴，基因重合度99.9%，女性，B市人，1999年生，27岁。死因不明，尸块数量不全……”
“我本来想联系家属，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实在说不出口。这件事还是交给你们来吧。”王玉把手套扔进垃圾桶，洗手消毒后，拆开外卖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秦淮望着虚掩的解剖室门，里面碎石般的尸块凌乱堆放，像被高压煮烂的组织。再低头看她碗里的馄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吞咽，顺着喉管咽了下去。
王玉抬头瞥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怎么了秦队？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初粪池里的尸块你都亲手捞过，这会儿反倒嫌恶心了？”
“行了王姐，别再说了。你先吃，吃完咱们再聊。”秦淮捂住嘴，脑海里瞬间闪回刚当警员时捞尸的经历，连着瘦了七斤，仿佛早上吃的东西下一秒就要翻涌上来。
不过一分钟，身后的王玉就解决了早饭。在秦淮长达五分钟的软磨硬泡下，解剖室的门终于被严严实实地关上。
“看你这样子，昨晚没睡好吧？小秦，这种时候还夜里不安分，年轻人就是精力旺～”
“王姐，我求您了，别打趣我了。”秦淮摆出求饶的姿势。
“好了，说案子吧，打算怎么查？”王玉终于恢复正色。
“王姐，早上我看见张山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啊？”王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问我这个？局里不是来了心理专家吗，你找他啊。”
秦淮语气有些不自然：“他……被我派去查巷子了……”
“啥？”王玉一惊，“你脑子糊涂了？人家是搞心理的，你让他去勘发现场？赶紧把他叫回来，给那个张山做评估啊！”
秦淮心里也清楚，可当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只想让徐绥琛离自己远一点，完全把张山的异常抛在了脑后。
“咳，我已经给他发信息了。说别的，王姐，你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什么疑点？”
“哟，这会儿虚心求教了。”王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办案我不专业，但我觉得，不管赵小满是不是产生幻觉，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第一具尸体’根本不存在之前，不能放弃寻找。
你们说不定还有地方漏掉了。
你要记住，小秦，一个人犯罪那一刻起，心态就已经异于常人了。世上哪有什么无解的事，不过是逃避现实罢了。别用正常人的思路去猜，换个角度——如果你是凶手，看见有人要去报警，最快、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藏尸地点，会是哪里？”
秦淮眼神放空两秒，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我想到一个地方！”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王玉独自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向解剖室，轻声喃喃：“要不是因为你，这小子哪能这么快当上队长……”
——
巷子口。
“这周围都彻底查过了吗？”徐绥琛望着眼前幽深狭窄的小道，开口问道。
“是的，徐顾问。”余震点头。
徐绥琛低头看了眼略显潮湿的地面：“脚印呢？”
“唉，这条路虽然偏，但也不是没人走，脚印乱得很，根本没法排查。”
余震继续说道：“这里里里外外查了好几遍了，血迹、可能的作案工具、前后出口，全都没有。地面也没有拖拽痕迹。巷子封得很死，没有别的通道，我甚至把墙都摸了一遍，就怕有什么暗门暗道。”
余震的话落在耳边，徐绥琛微微有些耳鸣。他晃了晃头，抬眼望向那面被怀疑有暗道的墙，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处。
徐绥琛往前走了几步：“麻烦给我一副手套。”
“哦，好。”余震立刻掏了出来。
戴上手套，徐绥琛蹲在一段墙根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地上的苔藓，随即抬头望向墙顶。
整面墙的顶端都整齐地码着啤酒瓶玻璃碴，唯独这一处，尖碴不见了，几乎与墙沿齐平。
徐绥琛问道：“这里的玻璃碴呢，查过吗？”
一旁待命的余震连忙解释：“徐顾问，这个我一开始就发现了。当地警员说，本来就是这样。其他几面院墙的玻璃也有破损，这几间都是空房，经常有人翻墙，玻璃碴磨掉也正常。”
“不一样，你过来看。”徐绥琛示意他蹲下，“虽然已经过了两天，但这里晒不到太阳，苔藓保存得还算完整。你看这里，明显凹下去一块，像不像是单脚踩出来的印子？
再看墙面，这道磨损痕迹很浅，但看得出就是这几天留下的。
说明当时有人用力翻过这堵墙。不管怎样，出于安全，你们也该上门核实一下。”
余震大为震惊。他之前检查过好几次，只觉得痕迹太浅，压根没往心里去，竟被轻易忽略了：“哇，徐顾问，你这真是火眼金睛啊，佩服！”
“你们俩在那儿干什么呢？”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距离极近。
两人同时回头。
徐绥琛脸颊猛地一热，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余震高声喊道：“老大，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要跟你汇报？”秦淮语气没好气，站直身子扫了一眼，“看蚂蚁呢，凑这么近……”
徐绥琛这才低头看向身旁，刚才只顾着观察痕迹，完全没注意两人挨得极近，几乎隔着衣料肌肤相贴。
“哎队长，我们没偷懒！徐顾问刚有重大发现！”余震兴奋地说。
用你说。秦淮侧身站着，只听余震几句简单概括，心里便已判断出——这确实是关键突破口。
墙后，极有可能藏着尸体。
“嗯。我去找张局和户主申请搜查。余震，你留在这里守着，加派人手巡逻，不许放过任何可疑人员。徐顾问，跟我回局里。”
简单布置完毕，秦淮率先转身离开。徐绥琛沉默地跟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