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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窗外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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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落起了细雨。A市近来总被烟雨笼罩,濛濛水汽时停时续,湿润的风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清甜,漫进窗内。
秦淮对着照片反复勾勒图案,又取来一张白纸,将九年义务教育攒下的微薄美术功底尽数用上,笔下线条依旧杂乱不堪。
最终还是只得依靠电脑放大图层,打印出清晰图样。
滴滴几声,他拨出一通电话,对面沉默许久才接起。
“喂,我发你一张图片,帮我查一下相关信息。”
“嗯。”男声低沉简洁。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敲响。
秦淮抬眼看向王嘉佳:“什么事?”
“咳,徐顾问来队里也一周了,大家商量着……想问什么时候办场迎新会。人家刚来,就跟着办了两个案子。”王嘉佳语气带着几分扭捏。
秦淮透过玻璃窗,瞥见办公室里偷偷摸鱼的队友,无奈扶额:“就今天吧,手头没什么事。你们想吃什么?”
“是给徐顾问接风,自然按他的口味来。你先忙,我出去了。”话音落,王嘉佳快步退了出去。
她走到余震桌旁,压低声音:“成了,大馋猫。”
余震傻笑着挠挠头,等王嘉佳走远,立刻摸出手机回复:
今天晚上。
这事还要追溯到王晴一案。他不过随口多提了一句,竟突然收到徐绥琛的好友申请,一时震惊不已,更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便是——迎新会什么时候办?
余震当场大眼瞪小眼,这才有了后续这番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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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犹豫片刻,指尖在聊天框悬停许久,终究还是直接拨通了电话。
铃声未响几声便被接通,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他直奔主题:“徐顾问今日有空吗?队里规矩,新人入职都要聚一聚,不知你是否方便。”
“嗯,好。”对方应答干脆利落。
秦淮不自觉攥紧了手机:“你有忌口吗?”
“都行。”
“……行,一会把定位发你。”
嘟嘟嘟——话未说完,电话已被徐绥琛挂断。
“这人什么毛病。”秦淮低声愤愤吐槽。
忽而想起一处合适的地方,他将徐绥琛拉进群聊,随手发送了一个定位。
【几小时前】
中午分别后,徐绥琛先将魏铭送至机场,随即驱车赶往城郊别墅。
阴云低垂,天色沉郁,独栋洋房立在空旷地界,更显孤冷寂寥。徐绥琛关上车门,步履沉稳地走向大门。
保姆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迎接:“徐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我父亲呢?”
“在楼上卧室。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晕倒了,家庭医生刚来看过,说并无大碍,这会儿刚醒。”
徐绥琛想起上午顾择深来电时,曾插过一通陌生号码,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二楼是陈胤的房间。他轻叩两声门板,推门而入。
陈胤见来人,神色骤然一沉。徐绥琛径直掠过他的目光,转向杜医生:“杜医生,我父亲情况如何?”
“并无大碍,应是这几日应酬过密、睡眠不足,导致体力不支才晕厥。药已给陈董备好,静养几日即可。”
徐绥琛眉峰微蹙,低眸扫过陈胤,才淡淡应声:“有劳杜医生。”
“分内之事。”杜医生转而叮嘱陈胤,“这几日务必多休息,我先行告辞。”
房间内仅剩二人。陈胤躺在床上,唇色苍白如纸,与淡蓝色床单相衬,更添几分病弱孤冷。
他抬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臂却重若千斤,几番尝试都未能抬起。
徐绥琛上前一步,在床头落座,稳稳将水杯递至他唇边。淡白的唇瓣沾了温水,才稍稍染上一点浅粉。
“你怎么回来了。”陈胤忽然开口。
“保姆来电,说您出事了。”
屋内陷入长久沉默,片刻后,陈胤再度开口:“你与苏家姑娘,相处得如何?”
“很好。”徐绥琛语气冷淡。
“嗯,做得不错。等我与苏总达成合作,后续之事,便随你心意。”
徐绥琛微怔,闷声应下。
陈胤显露出倦意,示意要休息,他这才轻步退出房间。刚下楼梯,便听见楼下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吴阿姨是家中最年长的保姆,自陈胤年少时便随侍左右,看着徐绥琛长大。
此刻她正拉着杜兰特,语气满是焦急:“杜医生,陈董当真无事?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晕倒?”
“吴姨,我的医术您还信不过?陈董的状况我清楚,只是单纯劳累过度,放宽心便好。”
见吴姨忧心难安,徐绥琛下楼开口:“吴姨,您去给父亲煮碗粥吧,他醒后正好能用。”
吴姨闻言,立刻松开杜兰特,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杜医生,我送您。”徐绥琛浅声道。
“有劳徐少。”杜兰特笑得几分勉强。
“听闻徐少如今在公安局任职,甚是厉害。”杜医生边走边搭话。
“还好。”
徐绥琛话锋一转,语气微沉:“我父亲当真只是体力不支?他常年锻炼,身体素来硬朗,不该轻易晕倒。”
杜医生指尖微微攥紧医疗箱,笑意不变:“再强健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徐少多抽空陪伴照料才是。我先走了。”
说罢,微微颔首,驱车离去。
徐绥琛望着远去的车尾,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情绪。
他转身欲进屋,手机忽然响起。心头一紧,他立刻接起,屋内保姆的对话也清晰传入耳中。
“吴姐,您怕徐少爷做什么?您也是关心陈董啊。”年轻保姆小声嘀咕。
电话那头传来秦淮的声音,徐绥琛只简单应了一句。
紧接着便听吴阿姨压低声音:“你来得晚不清楚,几年前徐少爷发过一次疯,提着刀便要架在陈董脖子上。我年纪大了,可不敢招惹他。”
“天啊……徐少爷看着温润儒雅,竟会做出这种事?那可是他亲生父亲啊。”
徐绥琛对着电话草草吐出“随便”二字,直接挂断。
在保姆的惊语声未落前,他猛地推开大门。
客厅瞬间死寂,唯有皮鞋踩在光洁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步步逼仄。徐绥琛头也不回地拾级而上,身后传来保姆惴惴不安的低语:“他……应该没听见吧……”
细碎的议论扎进耳中,徐绥琛推开三楼卧室的门。这间屋子他极少居住,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从衣柜取出一套休闲衬衣,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淌过微凉的肌肤。徐绥琛手掌轻轻覆在腰腹,神色黯淡下来。
傍晚六点半。
秦淮坐进王嘉佳的副驾驶。
“秦队,您都这年纪了,什么时候买辆车啊?”
“怎么,谈恋爱了?”秦淮挑眉。
“害,我想谈恋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王嘉佳忽然一拍脑门:“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老大之前是不是约我出去来着?”
“嗯,现在不用了。”
“哈?那您跟谁去?”
“谁也不跟,好好开车,再磨蹭就把你驾照收了。”
“哼,老直男。”
目的地是一家露天餐馆,队友们早已到齐,只等最后一位主角。
秦淮点完所有菜品,又等了十余分钟,徐绥琛才匆匆抵达。
“抱歉,我来晚了。”
众人并未计较,其中一人已偷偷喝了不少酒,酒壮怂人胆,高声起哄:“来晚罚三杯!”
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徐绥琛下意识看向秦淮。
秦淮移开视线,扬声开口:“行了,他不能喝酒,这三杯我替他。”
一杯,两杯,三杯,尽数仰头饮尽。
余震在一旁惊得瞪大眼:“我去,队长不是从来不碰酒吗?”
王嘉佳笑意狡黠:“你懂什么,这叫搭档的默契。”
“啊?”余震一头雾水。
罚酒饮罢,迎新宴正式开始。
秦淮脸颊泛起薄红,看向徐绥琛:“怎么来这么晚?”
“抱歉,路上堵车。”徐绥琛轻声道。
骗子,堵车就不会提前出发吗?秦淮在心底默默腹诽。
王嘉佳举起酒杯,笑意明朗:“徐顾问,这几日辛苦你了,一来便连办两个案子。秦队有时嘴硬心软,代表全队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谢谢王副队。”徐绥琛端起手边的果汁,轻轻碰杯。
余震也连忙凑上前,热情满满:“就是就是,徐顾问你不知道,这帮人饿得跟饿狼似的,全靠老大拦着。欢迎你!”
徐绥琛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谢:“谢谢。”
“你们俩别凑热闹了,喝自己的去。”秦淮笑着将二人推开。
他转头看向徐绥琛,声音放得更轻:“吃吧,菜都是按你喜好点的。”
徐绥琛望向满桌菜品,虽已被动过几筷,却依旧能看出用心。一股暖意悄然漫过心底,他轻声道:“谢谢。”
自王嘉佳开了头,队里众人轮番前来与徐绥琛碰杯。秦淮在一旁旁观,只觉画面有趣——一杯杯啤酒,对着一杯果汁,竟也碰出了热闹暖意。
夜色渐深,累了整日的众人,反倒在晚风里愈发兴致高昂。
秦淮裤兜中的手机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他走向一旁的露台,嘈杂声终于远去,耳根得以清净。
“喂?”
“查到了,秦淮。那些纹身图案,和二十多年前一家孤儿疗养院的院标一致,其余资料早已销毁,查不到更多线索。”
“嗯,谢了,小白。”
“我把能搜集到的信息发你邮箱,记得查收。”
电话挂断。秦淮刚想摸出一支烟,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瞥见来人,又默默将烟塞回口袋。
“你怎么过来了?”
“吹吹晚风,今日天气很好。”徐绥琛望向远处。
“下了大半天雨,好在哪里。”
“不好吗?”徐绥琛侧过头,看向秦淮,眼尾漾开浅淡笑意,“雨总在我们要见面时停下,难道不是天公作美?”
秦淮一时看怔,脸颊骤然发烫,慌忙别过脸去:“切,顶多算运气好罢了。”
晚风轻拂过脸颊,试图吹散周身的温热,却拦不住心底一次次翻涌上来的暖意与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