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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值班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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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严彻从行军床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墙。他摸黑找到拖鞋,踩着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哪儿去了,光着脚冲到桌边抓起话筒。
“喂?缉毒总队值班室。”
那头传来周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小严,昆明南收费站那边有情况。刚接到通报,一辆可疑车辆从普洱方向过来,可能带货。你们的人呢?”
严彻看了看墙上的钟。
“李健那组今晚蹲点,小王那组刚回来睡下。就我和娄烬蘅在。”
周队沉默了一秒。
“能出吗?”
严彻回头看了一眼。
娄烬蘅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鞋。那件灰色外套随便往身上一披,扣子都没扣,露出里面的黑T恤。他走过来,站在严彻旁边,接过话筒。
“能出。”
周队那边顿了顿。
“行,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穿衣服。
严彻套上外套,系好鞋带,从柜子里摸出配枪检查了一遍。娄烬蘅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他,那个军用水壶挂在肩上,壶身上那道划痕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光。
“走。”
两人下楼,发动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冲出院子。
昆明的夜很静,街上几乎看不见车。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出一块一块的亮斑。严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余光扫着后视镜。
娄烬蘅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对讲机,偶尔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几点到的消息?”娄烬蘅问。
“两点整。周队说从普洱过来,估计再有个把小时到收费站。”
娄烬蘅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昆明南收费站。
收费站灯火通明,几盏高杆灯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站在收费亭旁边,看见他们的车,有人招了招手。
严彻把车停在边上,两人下了车。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收费站的工作服,脸上的疲惫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严彻。
“同志,这是那辆车的车牌号和特征。我们的人刚才在监控里看见的,从普洱方向过来,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严彻接过来看了一眼。
车牌是外地的,车型是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备注栏里写着:疑似改装,后排座位拆除。
他把纸条递给娄烬蘅。
“这车有问题。”娄烬蘅看了一眼,抬头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监控能看到车上几个人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
“膜太深了,看不清楚。”
娄烬蘅点点头,把纸条还给严彻。
两人走到收费亭旁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
夜风有点凉,从背后吹过来,把严彻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拨了拨,没拨下去,也就随它去了。
“你猜能有几个?”他压低声音问。
娄烬蘅盯着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公路。
“至少两个。”
严彻点点头。
两人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严彻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出现在视线里,慢慢往收费站开过来。
娄烬蘅的手按在腰间。
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开进收费车道,停下来。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递了钱进去。收费员接过去,打票,找零,动作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那只手缩回去了。
车窗没摇上去。
栏杆抬起来。
那辆车慢慢往前开。
就在它开出收费车道的那一刻,娄烬蘅动了。
他从阴影里窜出去,几步冲到那辆车旁边,一把拉开车门。
“警察!下车!”
车里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猛地往前冲。
娄烬蘅被带了个趔趄,但没松手。他抓着车门,跟着车跑了几步,整个人被拖得几乎飞起来。
严彻从旁边冲上来,掏出枪,对准轮胎。
砰——
轮胎爆了,车子往旁边一歪,撞上护栏。
娄烬蘅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娄烬蘅!!”
严彻冲过去。
娄烬蘅动了动,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破了皮,血从眉骨那道新疤旁边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抹了一把,看了一眼手上的血,没事人一样往前走。
“我没事。看车。”
严彻看了他一眼,确定他还能走,转身冲向那辆车。
车门已经被踹开了,里面两个人正在往外爬。严彻一把揪住前面那个的衣领,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按在地上。娄烬蘅过来,把另一个也按住了。
两人被反剪双手,铐在一起。
严彻喘着粗气,低头看那两个人。
二十来岁,瘦,眼睛里有种亡命徒特有的光。他们瞪着严彻,什么都没说。
娄烬蘅走过去,打开面包车后门。
后排座椅果然拆了,堆着几个蛇皮袋。他跳上车,用刀划开一个袋子。
白色的晶体在路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跳下来,走到严彻旁边。
“货。不少。”
严彻点点头,掏出对讲机。
“昆明南收费站,目标车辆拦截成功,两人控制。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然后是周队的回复。
“收到。原地等待,支援马上到。”
严彻把对讲机收起来,靠着车站着。
娄烬蘅站在他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严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他妈不要命了?”
娄烬蘅看着他。
“要。”
“要还那么冲?”
娄烬蘅没说话。
严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擦擦。”
娄烬蘅接过来,按在眉骨上。
血很快把纸巾浸透了,变成一团暗红色。
严彻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那团纸巾拿过来,按在他伤口上。
“别动。”
娄烬蘅没动。
严彻就那么按着,眼睛看着他的脸。
眉骨上那道新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的,血还在往外渗。脸上蹭破了好几处皮,有碎石子嵌在伤口里,看得他直皱眉。
“疼吗?”
娄烬蘅摇摇头。
严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旁边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嫌疑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严彻当没看见,继续给他按着伤口。
娄烬蘅也没动,就那么站着,让他按。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支援到了。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
现场勘查,证据固定,嫌疑人移交,回去写报告。
等一切都忙完,天已经亮了。
严彻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那份写了一半的行动报告。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娄烬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先吃。”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一个是红糖馒头,两个,热气腾腾的。一个是清汤米线,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
严彻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大口。
娄烬蘅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米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严彻吃着吃着,忽然开口。
“老公。”
娄烬蘅抬起头。
“嗯?”
严彻看着他,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你以后别那么冲了。”
娄烬蘅看着他,没说话。
严彻把馒头咽下去,又说。
“刚才看你被拖出去那一下,我心脏都快停了。”
娄烬蘅放下筷子,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
“没事。”
严彻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知道你没事。但万一呢?”
娄烬蘅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会有万一。”
严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弯的。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把娄烬蘅的手放开,继续吃馒头。
娄烬蘅也继续吃米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走过,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吃东西的声音。
吃完早饭,严彻继续写报告。
写着写着,他忽然又开口。
“哥哥。”
娄烬蘅抬起头。
“嗯?”
严彻没抬头,继续写。
“晚上想吃什么?”
娄烬蘅想了想。
“随便。”
严彻笑了。
“又随便。那我定了。”
娄烬蘅点点头。
“好。”
严彻继续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份报告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娄烬蘅坐在他对面,继续看那本讲边境植物的书。
偶尔翻一页,沙沙的响声。
窗外的鸟叫起来,叫几声停一停,再叫几声。
严彻写着写着,忽然停笔,抬起头。
“老公。”
娄烬蘅抬起头。
严彻冲他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
娄烬蘅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嗯。”
严彻低下头,继续写。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值班室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是让人舒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