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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平安回来 那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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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的会，开得比平时都早。
严彻七点半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着好几个烟头，窗开着一条缝，但风没往这边吹，烟全闷在里头。他下意识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后面跟进来的娄烬蘅。
娄烬蘅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挡了一下，让他站稳，自己往前跨了半步，把严彻挡在身后那个烟味稍微淡点的位置。
周队坐在台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像能夹死苍蝇。他抽着烟，一口接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日光灯下翻涌。
等人到齐了，他把烟掐灭，抬起头。
“今天这个会，说个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队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两个人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
“省厅来了命令。边境那边，有个任务。”
有人举手。
“什么任务？”
周队看着他。
“卧底。潜进去。时间……可能五六年。”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五六年。
那不是开玩笑的。
周队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目标人物，你们都知道。阮文雄虽然判了，但他那条线没断。他下面的人还在跑，接头的还在接头，出货的还在出货。省厅的意思，是派人潜进去，把那边的网络整个摸清楚。”
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这次的任务，指定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台上。
周队慢慢吐出一口烟。
“严彻，娄烬蘅。”
严彻的手指动了一下。
娄烬蘅坐在他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
“周队，这不合适。”
是李健。
他站在那儿，眉头皱得死紧。
“他们两个……他们刚稳定下来。这要是去了，五六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旁边有人附和。
“对啊，五六年太长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那边的情况谁不知道？潜进去的，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回来的？”
“他们俩这关系……到时候真出事了，咱们怎么交代？”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周队坐在台上，一言不发。
等那些声音慢慢平息下去，他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他把烟掐灭。
“但这是省厅的命令。”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队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那边的条件是，要两个人，要默契，要能互相信任，要在关键时刻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省厅挑来挑去，挑中了他们两个。”
他顿了顿。
“我争取过。没用。”
没人说话了。
严彻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李健站着，眉头皱着；小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张抽着烟，一口接一口；还有那些平时嘻嘻哈哈的同事，现在都沉着脸。
他忽然站起来。
“周队。”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严彻站在那里，迎着那些目光。
“我去。”
旁边有人开口。
“我也去。”
是娄烬蘅。
他也站起来，站在严彻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健举起手。
“我去。”
小王也举起手。
“我也去。”
老张把烟掐灭。
“算我一个。”
一只又一只手举起来。
严彻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举起来的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队坐在台上，看着那些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行了。”
那些手慢慢放下来。
周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这次任务，四个人。严彻，娄烬蘅，李健，王海。”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李健也点点头。
周队转过身，看着他们。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有你们忙的时候。”
没人说话了。
散会之后，严彻没走。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出去。李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冲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老张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娄烬蘅坐在他旁边，也没走。
等人都走光了，严彻才开口。
“五六年。”
娄烬蘅看着他。
“嗯。”
严彻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你怕吗？”
娄烬蘅想了想。
“怕。”
严彻转过头，看着他。
“怕什么？”
娄烬蘅也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怕回不来。”
严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弯的。
“你他妈，也会说这种话。”
娄烬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严彻笑够了，伸手抓住他的手。
“回得来。”
娄烬蘅握紧他的手。
“嗯。”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远处传来狗叫声，叫几声停一停，再叫几声。夜风吹过，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严彻侧过身，看着娄烬蘅。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照得清清楚楚。眉骨上那道疤，嘴角那道已经快看不见的印子，还有那天晚上新添的擦伤。他闭着眼睛，睫毛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严彻伸出手，在他脸上碰了碰。
娄烬蘅睁开眼。
看着他。
“睡不着？”
严彻点点头。
娄烬蘅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严彻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老公。”
娄烬蘅低头看他。
“嗯？”
严彻仰起脸。
“等这次任务回来，我想……”
他顿了顿。
娄烬蘅等着。
严彻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什么呢？”
娄烬蘅愣了一下。
严彻把脸埋回去。
“没什么。以后再说。”
娄烬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严彻。”
严彻抬起头。
娄烬蘅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等平安回来，我跟你求婚。”
严彻愣住了。
娄烬蘅看着他。
“我们正大光明在一起。”
严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回娄烬蘅胸口。
“好。”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娄烬蘅的手收紧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两人搂在一起，很久很久。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天上照下来，金灿灿的，把整个院子都染成暖洋洋的颜色。那几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
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李健和小王已经上了车，坐在后座。行李装在后备箱里，几个大包，塞得满满当当。
严彻站在车旁，看着那些人。
周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活着回来。”
严彻点点头。
周队看了他几秒，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老张走过来，手里拿着烟，没点。
“小心点。”
严彻点点头。
老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娄烬蘅。
“你们两个，好好的。”
娄烬蘅点点头。
老张转身走了。
小王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严哥，娄哥，咱们车上见。”
严彻点点头。
小王上了车。
还有很多人走过来，说一句话，拍一下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严彻一个一个接着，一个一个点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转过身，看着娄烬蘅。
娄烬蘅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严彻伸手，抓住他的手。
“走吧。”
娄烬蘅握紧他的手。
“嗯。”
两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慢慢开出院子。
院子里的人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周队站在最前面，抽着烟，一句话都没说。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