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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出境 车子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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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整整两天。
从昆明出发,一路向南,穿过普洱,穿过西双版纳,最后停在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街上到处是中文招牌,饭店、旅馆、杂货铺,和国内没什么两样。但街上走的那些人,穿的衣服,说的口音,又不太一样。
接应的人叫老魏,六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站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看见那辆车停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
“周队的人?”
严彻下了车,点点头。
老魏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车里下来的娄烬蘅、李健和小王。
“四个?”
“四个。”
老魏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
“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杂货铺。
四个人跟进去。
铺子里黑漆漆的,到处堆着货,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老魏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门,露出后面一个狭小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点。
“坐。”
几个人坐下来。
老魏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们的事,周队跟我说了。”
他看着那四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那边的情况,你们知道多少?”
严彻开口。
“知道一些。阮文雄虽然判了,但他下面的人还在跑。我们要潜进去,摸清整个网络。”
老魏点点头。
“知道一些,不够。”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那边现在乱得很。阮文雄一倒,下面的人分成好几派,争着上位。你们要潜进去,就得选一边站。站对了,能活。站错了……”
他没说下去。
几个人沉默着。
老魏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的新身份。看看,记熟。”
严彻打开布包,里面是四张身份证和几沓纸。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他们,但名字换了——他叫“陈阳”,娄烬蘅叫“赵山”,李健叫“刘大勇”,小王叫“张磊”。户籍都在昭通,职业是跑货运的。
旁边那些纸上写着详细信息:出生年月、家庭情况、社会关系、生活习惯、说话口音,密密麻麻好几页。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这些人。”老魏说,“说话做事都得按这个来。那边的人,对生面孔特别警惕,稍微有点不对,就完了。”
四个人低头看那些材料。
老魏又点了一根烟。
“还有一件事。”
几个人抬起头。
老魏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们四个,不能一起进去。”
严彻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魏看着他。
“四个生面孔一起出现,太扎眼。得分开,一个一个进。进去之后,也不能表现得太熟。该认识的认识,该不认识的,就不认识。”
他顿了顿。
“具体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商量。我只负责把你们送进去。”
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对着那几份材料,商量了一夜。
“我和娄烬蘅先进。”严彻说,“我们之前在那边待过几个月,有基础。你们俩等我们站稳了,再找机会进来。”
李健点点头。
“行。我们怎么联系你们?”
严彻想了想。
“老魏那边有渠道。到时候通过他传消息。”
小王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严彻看着他。
“怎么了?”
小王抬起头。
“严哥,我怕。”
严彻愣了一下。
小王二十三四岁,脸还嫩着,眼睛里带着点刚从警校出来的那种劲儿。但现在那点劲儿没了,只剩下紧张和恐惧。
“我怕我演不好。万一露馅了……”
严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谁不怕?我也怕。”
小王看着他。
严彻笑了笑。
“但怕也得干。来都来了。”
小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嗯。”
娄烬蘅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严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凌晨三点,四个人终于把计划敲定。
老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个馒头和一壶水。
“吃点东西,天亮就出发。”
几个人默默接过馒头,啃着。
严彻啃着馒头,眼睛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声,一阵一阵的。
天亮的时候,老魏带着严彻和娄烬蘅出发了。
走的是山路,没有路的路。荒草长得比人高,碎石硌脚,荆棘刮在衣服上,刺啦刺啦响。老魏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时不时砍断几根挡路的藤蔓。
严彻跟在他后面,走得满身是汗。
娄烬蘅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个布包。
走了三个多小时,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条河。
河不宽,也就二十几米,水流湍急,水色浑黄。河对岸是另一片山林,看起来和这边没什么两样。
老魏停下来,指着那条河。
“过了这条河,就是那边了。”
严彻看着那条河,很久没动。
老魏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只能送到这儿。过了河,往东走二十里,有个寨子。你们去找一个叫岩温的人,就说是我让你们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严彻。
“里面有干粮,有水,还有点钱。够你们撑几天。”
严彻接过来。
老魏看了他们一眼。
“活着回来。”
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很快就消失在荒草丛里。
严彻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娄烬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严彻点点头。
两人下了河。
水很凉,凉得刺骨。越往深处走,水流越急,冲得人站不稳。严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手里的布包举得高高的,不让水浸进去。
娄烬蘅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走到河心的时候,水已经没到胸口了。
严彻被冲得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娄烬蘅一把抓住他,把他拉稳。
“小心。”
严彻喘着气,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终于上岸了。
严彻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喘气。
娄烬蘅坐在他旁边,也喘着。
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头发上的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严彻喘够了,爬起来,看着四周。
这边和那边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山,一样的树,一样的荒草。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不一样。
娄烬蘅站起来,拎起那个布包。
“走吧。”
严彻点点头。
两人往东走。
走进那片山林里,走进那片未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