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入伙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岩温带着他们出了寨子。
走的是山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杂草比人还高，藤蔓绊脚，偶尔有蛇从脚边窜过，嗖的一声就钻进草丛里不见了。严彻跟在岩温后面，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盯着脚下，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娄烬蘅走在最后，那个布包挂在肩上，目光一直扫着四周。
走了两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片橡胶林。
橡胶树整整齐齐排成行，树干上挂着接胶的小碗。林子里比外面凉快，阳光被树叶遮住，只有零星的几缕漏下来，落在地上。
岩温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到了。”
他穿过橡胶林，往深处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几间木屋。
木屋搭得很简陋，木板拼的墙，铁皮搭的顶，门口堆着几个汽油桶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个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过来，都抬起头。
岩温走过去，跟其中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个人站起来，看了严彻和娄烬蘅一眼，转身进了木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比老雕那道还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的两条手臂上全是纹身，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他走过来，站在岩温面前。
岩温指了指严彻和娄烬蘅。
“老魏介绍来的。”
光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们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严彻没躲，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带着点那个“陈阳”该有的表情——有点紧张，有点恭敬，但不太多。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老魏那个老东西，还没死？”
岩温没说话。
光头走到严彻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以前干过什么？”
严彻看着地面。
“跑货运。在老家种过地。”
光头站在他背后。
“为什么来这边？”
“那边不好混。听说这边有钱赚。”
光头绕到他面前，又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娄烬蘅。
“你呢？”
娄烬蘅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光头挑了挑眉。
“哑巴？”
严彻赶紧开口。
“我哥话少。从小就这样。”
光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娄烬蘅。
忽然笑了。
“行。话少好，话少的人靠得住。”
他转身，往木屋那边走。
“岩温，这两个人我收了。”
岩温点点头。
光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今晚有趟活。让他们跟着。”
门关上了。
岩温看了他们一眼。
“走吧。”
三个人往回走。
穿过橡胶林，走上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那个寨子。
岩温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们。
“晚上八点，还是那个地方。别迟到。”
他上了楼。
严彻和娄烬蘅站在楼下，对视了一眼。
晚上八点，他们准时到了那片橡胶林。
木屋门口停着两辆皮卡，车灯亮着，把周围照得通亮。几个人正在往车上装东西，蛇皮袋一袋一袋往车上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光头站在旁边抽烟，看见他们过来，招了招手。
“过来。”
两人走过去。
光头看着他们，吐出一口烟。
“今晚的活，送点东西。不远，天亮前能回来。”
严彻点点头。
光头指了指其中一辆皮卡。
“你们开那辆。跟着前面的车。”
严彻上了车，发动。
娄烬蘅坐在副驾驶。
前面的车动了，慢慢往林子外面开。
严彻跟上去。
两辆车在夜色里开了很久。
没有路，只有荒草和碎石。车子颠得厉害，严彻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开了两个多小时，前面的车停下来。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另外两辆车，几个人站在车旁，手里都拿着东西。
严彻把车停好，熄了火。
光头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朝他们招招手。
“下来搬货。”
两人下了车，跟过去。
那些人已经把皮卡上的蛇皮袋卸下来，正在往那两辆车上搬。严彻和娄烬蘅也过去帮忙，一袋一袋扛过去。
袋子很沉，严彻扛了一袋，肩膀被压得发酸。
但他没停，继续扛。
搬完货，光头跟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那几个人上了车，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光头走过来，看着他们。
“行了，回去。”
他转身上了车。
严彻和娄烬蘅也上了车，跟在他后面往回开。
回到橡胶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光头下了车，走到他们面前。
“今天干得不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严彻。
“拿着。”
严彻接过来。
光头看了他们一眼。
“以后有活，还叫你们。”
他转身走了。
严彻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钱。
厚厚一沓，比老魏给的多多了。
娄烬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严彻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回到寨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岩温坐在自家门口，端着个搪瓷缸子在喝茶。看见他们回来，他抬了抬眼皮。
“干完了？”
严彻点点头。
岩温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钱上。
“抽三成。”
严彻数了数，抽出几张递给他。
岩温接过来，揣进口袋里。
“那个光头，叫坤桑。以后你们就跟着他。”
他喝了一口茶。
“好好干。干好了，能见上面的人。”
严彻愣了一下。
“上面的人？”
岩温看着他。
“嗯。阮文雄虽然倒了，但上面还有人。你们要是能见到那个人，就真的站稳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
“行了，回去睡觉吧。”
严彻和娄烬蘅上了阁楼。
躺在那张小床上，严彻盯着黑漆漆的屋梁，很久没说话。
娄烬蘅侧过身，看着他。
“想什么？”
严彻想了想。
“在想那个上面的人是谁。”
娄烬蘅没说话。
严彻转过头，看着他。
“老公。”
娄烬蘅看着他。
“嗯？”
严彻往他怀里拱了拱。
“你说，咱们能见到那个人吗？”
娄烬蘅伸手，把他搂紧。
“能。”
严彻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就行。”
窗外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
阳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
两人搂在一起，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