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让开 第四个 ...
-
第四个月的时候，李健和小王进来了。
赛让人带话来，说有两个从国内来的，想在手下干活，问他们认不认识。严彻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只说了句“不认识，让赛自己定”。
见面那天是在橡胶林边的空地上。
李健穿着件旧夹克，头发剪短了，脸上带着那种跑长途的人特有的粗糙。他站在赛面前，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一眼，又垂下去。
小王跟在他后面，比李健矮半个头，脸晒黑了不少，但那股年轻的劲儿还在。他站得笔直，眼睛四处看，被李健用手肘顶了一下，才低下头。
严彻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目光扫过去，像看陌生人。
李健的目光也扫过来，从他脸上掠过，没停留。
小王也看过来，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赛在旁边说：“这两个也是昭通来的，跟你们一个地方。认识吗？”
严彻摇摇头。
“不认识。”
赛看了看李健。
李健也摇摇头。
“没见过。”
赛点点头。
“行。以后一起干活。”
那天晚上，严彻和娄烬蘅回到那间小屋。
关上门，拉上窗帘。
严彻在床边坐下来，盯着地面。
娄烬蘅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在严彻旁边坐下。
严彻伸出手。
娄烬蘅把他的手握住。
在掌心里写字。
“他们怎么进来的？”
严彻想了想，在他手心里写。
“老魏安排的。那边应该知道。”
娄烬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写。
“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严彻点点头。
黑暗中，两只手握在一起。
握得很紧。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经常见面。
活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赛手下原来只有七八个人，现在扩大到十几个。新来的除了李健和小王，还有几个本地人，一个个面相凶狠，看人的时候眼睛像刀子。
严彻每次干活都低着头，不多看不多问。该搬货搬货，该开车开车，该拿钱拿钱。李健和小王也一样，见了面只点点头，一句话都不多说。
没人看出来他们认识。
没人看出来他们是同一路的人。
第五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送货回来，半路上遇到检查。
不是警察，是另一伙人。他们堵在路上，手里拿着枪，让所有人都下车。
赛坐在前面的车里，没动。
严彻和娄烬蘅坐在后面的车上，也没动。
那伙人走过来，拉开车门。
“下车。”
他们下了车。
那伙人围着他们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车上那些蛇皮袋上。
“什么东西？”
严彻没说话。
那伙人里走出一个光头，走到赛面前。
“赛哥，好久不见。”
赛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
“让开。”
光头笑了。
“赛哥，你这话说的。这条路又不是你的。”
赛吐出一口烟。
“是我在走。”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蛇皮袋。
“这一车，不少吧？”
赛没说话。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赛哥，最近兄弟手头紧，借点？”
赛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让开。”
光头站在那里，没动。
他身后那几个人，手里的枪抬了抬。
气氛一下子紧起来。
严彻站在后面，手心开始冒汗。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娄烬蘅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赛看着光头，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确定要拦我？”
光头盯着他。
“赛哥，我就是借点……”
赛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手机。
他按了几下，递到光头面前。
光头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赛哥……我……”
赛把手机收起来。
“让开。”
光头让开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让开了。
赛上了车。
车子发动，从那伙人身边开过去。
严彻和娄烬蘅也上了车，跟上去。
后视镜里，那伙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回到住的地方，天已经黑了。
严彻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娄烬蘅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
严彻伸出手。
两人在黑暗中写字。
“刚才那个电话。”
严彻写。
“他给谁打的？”
娄烬蘅想了想。
“上面的人。”
严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写。
“他上面还有人。”
娄烬蘅握紧他的手。
“嗯。”
黑暗中，两人坐着，很久没动。
窗外夜风吹过，把木板缝吹得呜呜响。
第六个月的时候，赛开始让他们接触更核心的东西。
不是送货了。
是盯人。
赛让他们去盯着几个可疑的人——都是他们这边的，但赛不放心。他说，这几个人最近跟那边的人走得太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严彻和娄烬蘅接了任务。
白天去盯，晚上回来汇报。
有时候盯一整天，什么都盯不到。有时候盯到半夜，看见那些人偷偷摸摸见了什么人，然后回去告诉赛。
赛听完，点点头，什么都不说。
但给的钱越来越多。
第七个月的时候，赛忽然把他们叫到木屋里。
屋里只有赛一个人。
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几沓钱。
看见他们进来，他抬起下巴。
“坐。”
两人坐下来。
赛看着他们。
“你们来了多久了？”
严彻算了算。
“快七个月。”
赛点点头。
“七个月，干得不错。”
他顿了顿。
“有件事，想问问你们。”
严彻等着。
赛盯着他们。
“你们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严彻愣了一下。
“赛哥，你这话……”
赛摆摆手。
“实话实说。”
严彻沉默了几秒。
“话不多。给钱痛快。跟着你，踏实。”
赛看着他。
又看看娄烬蘅。
娄烬蘅没说话。
赛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踏实。”
他把那几沓钱推过来。
“拿着。”
严彻看着那些钱。
“赛哥，这是……”
赛站起来。
“以后，你们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后天，跟我去见个人。”
门关上了。
严彻看着桌上那些钱，很久没动。
娄烬蘅坐在他旁边，也没动。
过了很久，严彻伸出手。
在娄烬蘅手心里写。
“见谁？”
娄烬蘅想了想。
“上面的人。”
严彻握紧他的手。
黑暗中，两人坐着。
谁都没动。
窗外夜风吹过，把木板缝吹得呜呜响。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的。
他们就那么坐着。
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