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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见面 第八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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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月的时候,严彻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赛带他们去的。凌晨三点,没有月亮,夜黑得像墨汁泼过。三个人开着一辆破皮卡,在山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片橡胶林深处。
那里停着七八辆车,全是黑色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能看见那些东西的轮廓——长的,短的,都有。
赛下了车,朝他们摆摆手。
“跟着我,别说话。”
严彻和娄烬蘅跟在他后面,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点着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那里站着几个人,中间坐着一个。
坐着的那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看见赛过来,他抬起头。
“来了?”
赛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严彻和娄烬蘅站在赛身后。
那个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扫得很慢。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扫完了,他放下茶杯。
“就这两个?”
赛点点头。
“就是他们。”
那个人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过来。”
严彻往前走了一步。
娄烬蘅也跟着走了一步。
那个人看着他俩。
“叫什么?”
“陈阳。”
“赵山。”
那个人点点头。
“昭通人?”
“是。”
那个人又点点头。
“听赛说,你们干得不错。”
严彻没说话。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比严彻矮半个头,但站在那儿,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知道我是谁吗?”
严彻摇摇头。
那个人笑了。
“不知道就好。”
他转身,走回椅子那边,坐下。
“赛,你挑的人,不错。”
赛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个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以后,这两个人跟着我。”
赛点点头。
那个人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
赛带着他们往外走。
走了几步,那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他们停下来。
那个人看着他们。
“我叫坤山。记住了。”
严彻的心跳漏了一拍。
坤山。
阮文雄死后,那边最大的那个人。
他点点头。
“记住了。”
坤山摆摆手。
他们走了。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严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娄烬蘅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赛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开了三个多小时,天快亮了。
回到那间小屋,严彻关上门,拉上窗帘。
在床边坐下来。
娄烬蘅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
严彻伸出手。
两人在黑暗中写字。
“坤山。”
严彻写。
娄烬蘅握紧他的手。
“嗯。”
“他才是上面的人。”
“嗯。”
“咱们……”
严彻没写下去。
娄烬蘅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然后他在严彻手心里写。
“继续。”
严彻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那只握着的手,很紧,很稳。
他点点头。
继续。
第九个月的时候,他们开始直接跟坤山接触。
不是每次送货都去,但每隔一段时间,坤山会派人来叫他们。有时候是去见他,有时候是让他俩单独去办点事。事都不大,送个信,盯个人,传个话。但每一次,都是单独的。
赛不再跟着了。
赛说,这是坤山的意思。他看上你们了。
严彻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心里知道,这是好事。
也是坏事。
好事,是终于打进去了。
坏事,是离暴露更近了。
第十个月的时候,李健那边出了点事。
那天晚上,严彻和娄烬蘅刚回来,就听见外面乱糟糟的。有人跑过,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严彻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站着好几个人,都在往林子那边看。赛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难看得吓人。
严彻走过去。
“赛哥,怎么了?”
赛看了他一眼。
“新来那个,被怀疑了。”
严彻的心往下沉了沉。
“哪个?”
“刘大勇。”
李健。
严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
“怎么回事?”
赛盯着他看了几秒。
“有人看见他跟外面的人联系。”
严彻没说话。
赛转身,往林子那边走。
“去看看。”
严彻和娄烬蘅跟上去。
林子深处,李健被人按在地上。他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但咬着牙,一声都不吭。
坤山站在旁边,抽着烟。
看见赛过来,他抬起头。
“你的人?”
赛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李健。
“是。”
坤山吐出一口烟。
“有人看见他跟外面的人联系。怎么说?”
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去,看着李健。
“是真的?”
李健看着他。
嘴角动了动。
“不是。”
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坤山。
“他说不是。”
坤山挑了挑眉。
“你信?”
赛点点头。
“我信。”
坤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你信,那就放了他。”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但再有下次,一起处理。”
他转身走了。
赛看着那些人把李健松开,扶起来。
严彻站在旁边,看着李健被扶走。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严彻和娄烬蘅回到小屋。
关上门,拉上窗帘。
严彻在床边坐下来。
娄烬蘅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
严彻伸出手。
两人在黑暗中写字。
“他差点……”
严彻没写下去。
娄烬蘅握紧他的手。
“过去了。”
严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写。
“我们还能撑多久?”
娄烬蘅没回答。
黑暗中,两只手握在一起。
握得很紧。
窗外夜风吹过,把木板缝吹得呜呜响。
远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
他们就那么坐着。
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