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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裂痕 坤鹏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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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鹏又来了。
第二天傍晚，那辆黑色越野车开进院子的时候，严彻正在仓库后面清点刚到的货。听见引擎声，他从蛇皮袋堆里抬起头，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坤鹏从车上下来，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还是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正在搬货的李健身上。
李健扛着一袋货，低着头，脚步没停。
坤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李健停下来，抬起头。
“你是新来的那个？”
李健点点头。
坤鹏盯着他看了几秒。
“听说你干活挺实在。”
李健没说话。
坤鹏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干。”
他转身，往仓库里走。
严彻收回目光，继续清点那些货。
手指翻动蛇皮袋的边角，一袋一袋数过去。
二十袋。和单子上一样。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往仓库里走。
坤鹏正站在老张旁边，听他汇报什么。看见严彻进来，他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你，过来。”
严彻走过去。
坤鹏看着他。
“昨天见过。”
严彻点点头。
坤鹏围着他转了一圈。
“老张说你干活不错。”
严彻没说话。
坤鹏站在他面前。
“昭通来的？”
“是。”
“彝良牛街镇？”
“是。”
坤鹏盯着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边现在怎么样？”
严彻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坤鹏笑了。
“就是问问。你老家那边，现在怎么样？”
严彻想了想。
“不知道。出来好几年了，没回去过。”
坤鹏点点头。
“没回去好。回去也没意思。”
他转身，走到门口。
“老张，这几个干得不错，给他们加点钱。”
老张点点头。
坤鹏上了车，开走了。
那天晚上，老张果然给他们加了钱。
一人多给了一沓，厚厚一叠。小王拿着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李健把钱收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严彻也把钱收起来。
什么都没说。
但那天晚上巡逻的时候，他走得比平时慢。
娄烬蘅跟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仓库后面，严彻停下来。
他靠在墙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娄烬蘅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严彻开口。
“他问我老家的事。”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娄烬蘅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说不知道。好几年没回去过。”
娄烬蘅没说话。
严彻转过头，看着他。
“他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娄烬蘅想了想。
“不一定。”
严彻盯着他。
“什么意思？”
娄烬蘅看着远处那片山林。
“他如果怀疑，不会这么问。”
严彻沉默了几秒。
“那他为什么问？”
娄烬蘅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也许只是想看看你反应。”
严彻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严彻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梨涡在月光里浅浅地陷下去。
“你他妈，什么都知道。”
娄烬蘅没说话。
但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
从眉骨到脸颊，到嘴角。
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捏了捏。
严彻任他捏着，没动。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有风吹过，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他们就那么站着。
很久很久。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又来了一批货。
这次比之前都多。五辆大货车，一字排开，车灯把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单子，一个一个对。
严彻他们从车上往下卸货，一袋一袋扛进仓库。
货太多，扛了两个多小时才扛完。
严彻累得胳膊发酸，靠在墙上喘气。
李健比他更累，坐在一堆袋子上，大口大口喝水。小王直接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老张走过来，看着他们。
“都歇会儿。晚上还有一批。”
小王睁开眼。
“还有？”
老张点点头。
“今晚连夜干。”
那天晚上，他们又干了三个多小时。
等最后一批货入库，天已经快亮了。
严彻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娄烬蘅躺在他旁边，也累得够呛。
两人就那么躺着，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严彻的手伸过来。
碰到娄烬蘅的手。
握住了。
娄烬蘅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握紧。
两人握着，谁都没说话。
外面传来鸟叫声，一声一声的。
天亮了。
第三十天的时候，坤鹏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几个人，一起来的。那些人下车之后，就散开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坤鹏走进仓库，站在老张面前。
“最近怎么样？”
老张点点头。
“都挺好。”
坤鹏的目光在仓库里转了一圈。
落在那堆新到的货上。
“这批货，什么时候走？”
老张看了看单子。
“后天。”
坤鹏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严彻，娄烬蘅，李健，王海。”
四个人走过去。
坤鹏看着他们。
“后天这批货，你们四个送。”
严彻愣了一下。
“我们四个？”
坤鹏点点头。
“就你们四个。”
他盯着他们。
“送到勐拉，交给一个叫貌昂的人。地址老张给你们。”
他顿了顿。
“这批货很重要，不能出一点岔子。”
严彻迎着他的目光。
“知道。”
坤鹏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去吧。”
他转身，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那天晚上，严彻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梁。
旁边是娄烬蘅，也没睡。
两人谁都没说话。
但两只手握在一起。
握得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