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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缝隙 严彻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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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彻从桑昆的木屋里出来,走进夜色里。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黑往回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哗啦响。走出一段距离,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木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条。桑昆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仓库后面那间小屋门口,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但他知道娄烬蘅醒着。
果然,他刚在床边坐下,一只手就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热,握得很紧。
“怎么样?”娄烬蘅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压得很低。
严彻靠在他肩膀上。
“他让我去勐拉盯一个人。貌温。以前是坤山的人,后来叛了。”
娄烬蘅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娄烬蘅的手收紧了。
严彻感觉到那力道,把脸往他肩膀上埋了埋。
“就我一个人去。”
娄烬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抬起来,落在严彻后背上。
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严彻闭上眼睛。
“我睡一会儿。”
娄烬蘅没说话,继续拍着。
第二天晚上,严彻一个人出了门。
还是那辆破皮卡,还是那条山路。他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了勐拉。按照桑昆给的地址,他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然后步行往那边走。
那地方是个赌场。
三层小楼,门口霓虹灯闪着红红绿绿的光。几个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走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严彻没理他们,径直走进去。
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几张赌桌挤满了人,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数钱。他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的吧台前,要了一杯酒。
端着酒,他靠在吧台上,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没看见那个人。
他等了一个小时。
换了三个位置,喝了四杯酒。
凌晨两点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貌温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他走到一张赌桌前,坐下来,开始玩。那两个人站在他身后,眼睛四处扫着。
严彻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走出赌场,他快步往巷子里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两个人。
堵在巷子口。
严彻的手按在腰间。
那两个人没动,就站着。
严彻也没动。
对峙了几秒。
那两个人忽然转身,走了。
严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手心全是汗。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两个人不会再回来,才继续往前走。
上了车,发动,往回开。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盯着后视镜。
没有车跟着。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他了。
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车停好,往小屋走。
推开门。
娄烬蘅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严彻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在那儿。”
娄烬蘅点点头。
严彻看着他。
“回来的路上,有人堵我。”
娄烬蘅的眼睛动了动。
“什么人?”
“不知道。两个。在巷子口堵着,后来又走了。”
娄烬蘅沉默了几秒。
“认出你了?”
严彻想了想。
“不知道。”
娄烬蘅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以后,我跟你去。”
严彻摇摇头。
“桑昆说只能我一个人。”
娄烬蘅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严彻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
“没事。”
娄烬蘅没说话。
但他把严彻拉进怀里。
抱住他。
抱得很紧。
严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两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
第七十三天的时候,桑昆又把他叫去了。
木屋里还是只有桑昆一个人。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沓钱。
看见严彻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坐。”
严彻坐下来。
桑昆看着他。
“那人还在吗?”
严彻点点头。
“在。每天都去那个赌场。”
桑昆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确定?”
严彻迎着他的目光。
“确定。我盯了他三天。”
桑昆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严彻面前。
“干得好。”
他把那沓钱推过来。
“拿着。”
严彻接过来。
桑昆看着他。
“以后,你专门给我盯人。”
严彻点点头。
桑昆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坤鹏那边,我会去说。你以后跟着我。”
严彻站起来。
“谢谢桑哥。”
桑昆摆摆手。
“去吧。”
严彻往外走。
走到门口,桑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严彻停下来。
桑昆转过身,看着他。
“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从赌场出来。”
严彻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
“什么人?”
桑昆盯着他。
“两个。我的人。”
严彻没说话。
桑昆看了他几秒。
忽然笑了。
“他们说你警觉性挺高。走得快。”
他走回桌边,坐下。
“行了,去吧。”
严彻出了木屋。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娄烬蘅从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那张小床上。
严彻侧过身,看着娄烬蘅。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亮着一点光。
他伸出手,在那张脸上碰了碰。
从眉骨到脸颊,到嘴角。
最后停在下巴上。
娄烬蘅任他摸着,一动不动。
严彻忽然开口。
“老公。”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娄烬蘅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伸手,把严彻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严彻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窗外夜风吹过,把木板缝吹得呜呜响。
远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
他们就那么抱着。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