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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底层 从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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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严彻开始专门给桑昆盯人。
不是一般的盯,是那种从早到晚、从睁眼到闭眼的盯。桑昆给他列了一张名单,上面有七八个人,都是坤山手下的人。有的是老人,有的是新人,有的是跟了坤山十几年的老伙计。桑昆说,这些人最近不对劲,让他一个一个盯过去。
严彻接过那张名单的时候,手很稳。
但心里翻了个个儿。
名单上的人,有他认识的。那个瘦高的,叫岩康,是坤鹏的司机,每天跟着坤鹏进进出出。那个矮胖的,叫波温,管着仓库的账,老张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还有一个,叫貌坎,是坤山的贴身保镖,跟着坤山十几年,据说救过坤山的命。
桑昆让他盯这些人。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
第一天盯的是岩康。
早上六点,严彻就蹲在坤鹏住的那栋楼对面的巷子里。巷子很深,很窄,堆满了垃圾,臭气熏天。他蹲在一堆麻袋后面,眼睛盯着那扇门。
七点二十,岩康出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院子里驶出来,往东边去了。严彻从巷子里钻出来,骑上那辆破摩托车,跟上去。
岩康开得不快,一路穿过镇子,往山里去。严彻远远跟着,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山路弯多,他好几次差点跟丢,又咬着牙追上去。
岩康最后停在一个寨子外面。
那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全是吊脚楼。岩康下了车,走进寨子里,进了一户人家。
严彻把摩托车藏在林子里,摸到那户人家后面。
趴在草丛里。
太阳晒得后背发烫,蚊虫叮得满脸是包。他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扇窗户。
岩康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严彻看着他把布包放进车里,发动,往回开。
他又跟上去。
回到镇上,岩康把车停在坤鹏住的那栋楼门口,上楼去了。
严彻蹲在巷子里,等到天黑。
岩康没再出来。
他回去,向桑昆汇报。
“去了一个寨子,待了三个小时。拿了个布包回来,不知道是什么。”
桑昆听完,点点头。
“哪个寨子?”
严彻说了名字。
桑昆的眼睛动了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严彻出去。
第二天盯的是波温。
波温住在仓库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早上八点,他出门,去了仓库。严彻跟着他进去,假装搬货,眼睛一直瞄着他。
波温在仓库里待了一整天。
他做的事,看起来很正常——对账,点数,登记。但严彻注意到,他有一本单独的账本,藏在抽屉最底下。有人来的时候,他拿出来记几笔,没人来的时候,他锁起来。
下午五点,波温离开仓库,回了自己的屋子。
严彻继续蹲着。
晚上八点,波温又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往镇子那头走。
严彻跟上去。
波温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里面坐着几个人。波温走进去,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来,跟那几个人说话。
严彻蹲在对面那栋楼的楼梯上,透过窗户往里看。
那几个人他不认识。
但有一个,他觉得眼熟。
想了很久,想起来了。
是那天晚上,在勐拉赌场里,坐在貌温旁边的那个人。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波温在那家茶馆里待了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看。
严彻跟到他住的地方,看着他进去,才回去。
向桑昆汇报的时候,他斟酌了一下。
“去了茶馆。见了几个不认识的人。”
桑昆盯着他。
“不认识?”
严彻迎着他的目光。
“不认识。”
桑昆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继续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天天如此。
严彻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连水都喝不上。身上被蚊虫咬得到处是包,脸上晒脱了皮,累得回屋倒头就睡。
但他从来没说过一个累字。
娄烬蘅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把那壶凉白开递过来,看着他喝完。每天晚上,他都会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每天晚上,他都会在他睡熟之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第十天的时候,名单上的人盯完了。
严彻去向桑昆汇报,一五一十说了这十天的经过。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能记住的,他都说了。
桑昆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严彻面前。
“你干得不错。”
严彻低着头。
“应该的。”
桑昆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坤鹏说你靠得住,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给严彻。
“拿着。”
严彻接过来,掂了掂。
很沉。
桑昆看着他。
“以后,我这边的事,你也管着。”
严彻抬起头。
桑昆摆摆手。
“去吧。”
严彻出了木屋。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阳光刺眼,照得他眯起眼睛。
娄烬蘅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严彻把那信封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五万。
不是这边的小钱,是人民币。
五万。
小王在旁边看见了,眼睛都直了。
“严哥,这……”
严彻把钱收起来。
“别问。”
小王闭嘴了。
李健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但看了严彻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那天晚上,四个人躺在那间小屋里,谁都没说话。
严彻侧过身,看着娄烬蘅。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着。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热,握得很紧。
两人就那么握着。
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风吹过,把木板缝吹得呜呜响。
远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
严彻闭上眼睛。
又熬过一天。
明天,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