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三年后 三年。 ...
-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就这么熬过来了。
严彻有时候会想，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完整的轮廓。只有一些碎片——盯人的时候蹲在臭水沟边，蚊虫叮得满脸是包；送货的时候在颠簸的山路上开一夜车，天亮时眼睛都快睁不开；见人的时候站在坤山身后，一动不动站几个小时，腿都站麻了。
还有那些晚上。
躺在那间小屋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狗叫声，旁边躺着娄烬蘅。不说话，就握着彼此的手。一天中最像人的时候，就那么一会儿。
三年里，他们送过的货，数不清。见过的人，记不住。去过的地方，早就混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有那些数字刻在脑子里——货的数量，钱的数目，接头的人名，交货的地点。每一个数字，都可能是有用的情报。
这些情报，断断续续传出去了。
通过老魏。通过周队安排的人。通过那些他们都不知道的渠道。传出去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这些情报有没有用。但三年后，那边传来消息——坤山手下的人，被抓了十几个。有三条线，彻底断了。
坤山怀疑过。
不止一次。
每次怀疑，都是一次鬼门关。
第一年的时候，有人告密，说新来的那几个人不对劲。坤山把他们叫去，问了一夜。严彻记得那夜，灯光刺眼，坤山坐在对面，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盯着他们。盯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坤山说，走吧。
那一夜之后，告密的那个人不见了。
第二年的时候，一次送货出了岔子。货被扣了，人差点被抓。坤山把严彻叫去，问他是怎么回事。严彻说，不知道。坤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以后小心点。
那一次，严彻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第三年的时候，坤鹏出事了。
坤鹏是坤山的儿子，跟了坤山十几年，是坤山最信任的人。出事那天，严彻正在仓库里清点货，忽然听见外面乱起来。他出去一看，坤鹏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旁边站着桑昆，手里拿着枪。
坤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桑昆把枪放下，走过去，站在坤山面前。
“他背叛你。”
坤山没说话。
桑昆继续说。
“他跟那边的人联系，想抢你的位置。”
坤山还是没说话。
他走到坤鹏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坤鹏还没死，眼睛睁着，看着他。
“爸……”
坤山站起来。
“埋了。”
他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桑昆成了坤山最信任的人。
严彻和娄烬蘅，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送货，盯人，跟着坤山出去办事。
和以前一样。
但严彻知道，不一样了。
桑昆看他们的眼神，比以前更亮。
那种亮，让人后背发凉。
第三年年底的时候，周队那边传来消息——可以收网了。
消息是通过老魏传来的，只有一句话。
“时机成熟，等通知。”
严彻看完，把纸条烧了。
灰烬散在风里，什么都没留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梁。
旁边是娄烬蘅。
“要收网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娄烬蘅的手指动了动。
“什么时候？”
“等通知。”
娄烬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严彻的手。
握得很紧。
严彻把脸靠过去，抵在他肩膀上。
“老公。”
娄烬蘅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
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三年了。
这个动作，从来没变过。
窗外夜风吹过，把木板缝吹得呜呜响。
远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
严彻闭上眼睛。
快了。
就快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通知来了。
还是老魏传来的消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日期。
后天。
严彻看完，把纸条烧了。
灰烬散在风里。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灰被风吹远。
娄烬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后天。”
严彻点点头。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把李健和小王叫过来。
四个人挤在那间小屋里，压低声音说话。
“后天收网。”严彻说。
李健看着他。
“怎么收？”
“不知道。周队的人会来。我们配合。”
小王的手在抖。
严彻看了他一眼。
“怕了？”
小王点点头。
严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三年都熬过来了，还怕这最后一哆嗦？”
小王看着他。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紧张，但还有别的东西。
是光。
严彻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
“回去睡觉。后天还有事。”
李健和小王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严彻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屋梁。
娄烬蘅躺在他旁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但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夜了。
不是在这间小屋里的最后一夜。
是三年的最后一夜。
窗外夜风吹过。
远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
严彻忽然开口。
“老公。”
娄烬蘅侧过身，看着他。
“嗯？”
严彻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亮着。
娄烬蘅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严彻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他闭上眼睛。
快了。
就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