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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折磨 消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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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严彻刚睡下没多久,外面就乱起来。脚步声,喊声,车声,混成一片。他从床上坐起来,手已经按在腰间。
娄烬蘅也坐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门被踹开。
几道手电筒的光刺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严彻眯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桑昆站在最前面。
他走进来,走到严彻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严彻。”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严彻的心往下沉了沉。
桑昆盯着他。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严彻没说话。
桑昆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带走。”
几个人冲上来,把严彻从床上拖下来。手被反剪到背后,绳子勒进肉里。他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娄烬蘅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
门关上了。
严彻被拖进夜色里。
那间屋子在仓库后面。
木头的,很小,没有窗户。门一关,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地上有血,干涸的,一滩一滩,踩上去黏腻腻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混着霉味和尿骚味,呛得人想吐。
严彻被扔在地上。
手还被绑着,绳子勒得手腕发麻。他动了动,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一只脚踩在他脸上。
“别动。”
是桑昆的声音。
严彻没动了。
灯亮了。
一盏煤油灯,放在角落里,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模模糊糊。桑昆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旁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平时见过的。
桑昆蹲下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吗?”
严彻没说话。
桑昆笑了。
“你那边的人,有我们的人。”
严彻的心往下沉了沉。
内鬼。
桑昆看着他脸上那一点变化,笑得更开了。
“没想到吧?”
严彻没说话。
桑昆站起来。
“先让他尝尝。”
第一个人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钳子。
他蹲下来,抓起严彻的左手。
严彻的手指动了动。
钳子夹住他的指甲。
猛地一扯。
指甲被生生拔下来。
血涌出来,顺着手指数往下流。十指连心,那种疼不是钝的,是尖锐的,从指尖一直窜到脑子里。严彻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那人把指甲扔在地上。
又夹住第二根。
拔。
第三根。
拔。
第四根。
拔。
左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拔光了。血肉模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血止不住地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严彻咬着牙,浑身发抖。
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但他没喊。咬着牙,把那些声音压回去。
桑昆走过来,蹲下。
“硬气。”
他抓起严彻的右手,看了看。
“这边也拔了。”
那人走上来。
钳子夹住指甲。
拔。
严彻的身体弹了一下。
拔。
又弹一下。
五根。
全拔光了。
严彻趴在地上,两只手血肉模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滩。他浑身发抖,汗水把衣服浸透,贴在后背上,冰凉冰凉的。
桑昆蹲在他面前。
“这才刚开始。”
他站起来。
“打。”
棍子落下来。
不是普通的棍子,是那种手腕粗的木棍,一头包着铁皮。第一下砸在后背上,闷响一声,严彻整个人往前扑,脸撞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棍都像要把骨头砸碎。铁皮砸在肉上,皮开肉绽。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浸透衣服,黏在身上。
严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但有些声音压不住。
从喉咙里溢出来,闷闷的,像野兽受伤时的哀鸣。
桑昆在旁边看着。
“就这点能耐?”
他走过来,蹲下,揪着严彻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这才第一天。”
严彻看着他。
嘴里全是血,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没说话。
桑昆松开手。
“继续。”
那天晚上,他被打了三个多小时。
棍子,皮带,拳头,脚。什么都用上了。打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哪里疼了,浑身都疼。那种疼不是一处一处的,是连成片的,像火烧,像刀割,像有人拿砂纸在他骨头上磨。
晕过去,被冷水泼醒。
醒过来,继续打。
天亮的时候,他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身上没一块好肉。衣服和皮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后背肿得老高,青紫一片,有几处破了,血痂糊在上面。
桑昆蹲在他面前。
“还不说?”
严彻没说话。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桑昆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今天换个玩法。”
第二天,他们用刀。
不是一刀毙命的那种,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那种小刀,很薄,很锋利,划在皮肤上,血慢慢渗出来。
第一刀划在手臂上。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组织。血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严彻的身体抖了一下。
第二刀划在背上。还是那样,不深,但很长。从左肩到右腰,横贯整个后背。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他们在他身上划了二十几刀。
每一刀都不深,不会致命,但很疼。那种疼,是尖锐的,像火在烧。每一刀下去,他的身体就抖一下。
血流得到处都是。
地上,身上,衣服上。
整个人泡在血里。
桑昆走过来,蹲下。
“你知道吗,这种刀伤,养一养就好了。不会死,但会很疼。”
他把刀尖抵在严彻脸上。
“但这张脸,要是划花了,你那个相好的,还认得出你吗?”
严彻的眼睛动了动。
桑昆看见了。
他笑了。
“哦,对了。你那相好的,就在外面站着呢。”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
阳光刺进来,晃得严彻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见门外站着几个人。
娄烬蘅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
桑昆站在他旁边,指着屋里。
“看看,那就是你的人。”
娄烬蘅没动。
桑昆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不看就不看。”
门关上了。
屋里又暗下来。
严彻趴在地上,脸埋在血泊里。
他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他看见自己了。
那天下午,他们用盐水。
一大桶盐水,直接泼在他身上。
那些刀伤沾了盐水,疼得他整个人弹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惨叫。那种疼,比刀割还疼,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在他伤口上烙。
一桶泼完,又一桶。
三桶盐水泼完,他已经喊不出来了。
嗓子彻底哑了。
只能张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桑昆蹲在他面前。
“舒服吗?”
严彻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已经淡了。
桑昆站起来。
“明天继续。”
第二天晚上,他们用电。
不是那种小的,是大的。他们把电线缠在他手指上,接上那种手摇的发电机。两个人一起摇,电流从手指窜进去,顺着胳膊往上爬,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疼,是麻。
麻得人想喊都喊不出来。
摇一下,他抖一下。
摇十下,他抖十下。
摇到后来,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抽风一样。嘴里吐出白沫,混着血,流得到处都是。
桑昆在旁边看着。
“停。”
那两个人停下来。
严彻趴在地上,还在抽搐。
一下一下的。
桑昆蹲下来。
“还不说?”
严彻没说话。
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舌头咬破了,满嘴是血。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眼睛肿得睁不开,只能看见一条缝。
桑昆盯着他看了几秒。
“继续。”
那两个人又开始摇。
电流又窜进去。
严彻的身体又抽起来。
摇一下,抽一下。
摇十下,抽十下。
后来,他不抽了。
不动了。
桑昆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站起来。
“弄醒。”
一桶冷水泼下去。
严彻动了动。
醒了。
桑昆蹲在他面前。
“舒服吗?”
严彻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快没了。
桑昆笑了。
“还有一天。”
第三天,他们用烟。
不是普通的烟,是烧红的铁条。他们把铁条放在炭火里烧,烧得通红,然后拿出来,按在他身上。
第一下,按在胸口。
滋滋响。
一股焦糊的味道飘起来,混着血腥味,混着汗味,混着这屋里本来就有的霉味。皮肉被烫熟,黏在铁条上,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块肉。
严彻的身体弹了一下。
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第二下,按在肚子上。
还是滋滋响。
还是那股焦糊味。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他们在他身上烫了二十几个疤。
胸口,肚子,后背,大腿。到处都是。有些地方烫得深,能看见下面的骨头。有些地方烫得浅,就是一层皮。
血流得到处都是。
但已经流不出多少了。
他身上的血,快流干了。
桑昆蹲在他面前。
“你他妈是真硬。”
他看着严彻。
那双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但还有光,一点点的,还没灭。
桑昆站起来。
“最后一天了。你要是还不说,明天就换个玩法。”
他转身要走。
严彻忽然动了动。
桑昆停下来。
严彻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想说话。
但说不出来。
桑昆走回来,蹲下。
把耳朵凑过去。
严彻在他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几个字。
声音太轻,听不清。
桑昆皱起眉头。
“什么?”
严彻看着他。
嘴角动了动。
像是在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动手。
不是不想,是怕他死了。
桑昆让人把他弄醒,灌了点水,又弄醒,又灌了点水。折腾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又睁开眼。
桑昆蹲在他面前。
“今天最后一天。你要是还不说,我就把你那个相好的叫来,当着你面,一个一个收拾。”
严彻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已经淡得快没了。
但他还是看着他。
桑昆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你硬。”
他站起来。
“准备。”
第四天凌晨,外面忽然乱起来。
枪声,喊声,车声,混成一片。
桑昆冲进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走!”
那几个人扔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往外跑。
门开着。
严彻趴在地上,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门里照进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娄烬蘅。
他跑进来,蹲在他面前。
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
眼泪。
严彻看着他。
想笑。
但笑不出来。
嘴角动了动,扯出一道血痕。
娄烬蘅伸手,想把他抱起来。
但他的手,抖得厉害。
根本抱不住。
严彻看着他。
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想说话。
想说老公。
想说没事。
想说我还活着。
但说不出来。
娄烬蘅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严彻在他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两个字。
“回……家……”
娄烬蘅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严彻。
那双眼睛,看着他。
亮着最后一点光。
然后那光,灭了。
娄烬蘅抱着他。
一动不动。
外面枪声还在响。
越来越近。
他抱着他。
抱着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
眼泪流下来。
滴在他脸上。
混在那些血里。
他从来没哭过。
这是第一次。
后面的事,他不知道了。
有人冲进来,把他们拉开。
有人喊他的名字,让他走。
有人拖着他往外跑。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
躺在那里。
浑身是血。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