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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不去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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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娄烬蘅开始正常上班。
说是正常，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正常。
他每天准时到，准时走，该出任务出任务，该开会开会，该吃饭吃饭。但那双眼睛，以前就黑沉沉的，现在更黑了，黑得看不见底。以前话就少，现在更少，少到几乎没有。
李健有一次跟他一起出任务，回来之后跟小王说，他一路上就没开过口，就盯着前面，盯了四个小时。
小王说，那他吃饭吗？
李健说，吃。打什么吃什么，吃完就走。
小王不说话了。
食堂里，娄烬蘅还是坐在老位置。
角落里那张桌子，对着墙。
以前对面坐着严彻。
现在对面空着。
他一个人吃，一个人走。
有时候有人想过去跟他坐，走到一半又退回来。不是不敢，是不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节哀？
保重？
都太轻了。
那两枚戒指，他一直戴着。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的，谁都能看见。开会的时候，灯光照在上面，泛着银色的光。吃饭的时候，筷子碰在上面，发出轻轻的叮声。写字的时候，笔杆碰在上面，他会顿一下。
没人问。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枚大的，他放在信封里，揣在怀里，贴着心口。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再揣回去。
周队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一个月后的一天，周队把他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周队一个人。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看见娄烬蘅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坐。”
娄烬蘅坐下来。
周队看着他。
“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娄烬蘅等着。
周队把那份文件推过来。
“省厅那边，想调你过去。”
娄烬蘅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调令。
调他去省厅缉毒总队，职务比现在高一级。
他看着那份调令，很久没动。
周队看着他。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娄烬蘅把那份调令推回去。
“不去。”
周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娄烬蘅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叶子落了大半。树下站着几个人，正在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这儿。”
周队没说话。
娄烬蘅转过身，看着他。
“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周队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知道了。”
他把那份调令收起来，扔进抽屉里。
“那就不去。”
娄烬蘅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娄烬蘅。”
他停下来。
周队看着他。
“你手上的戒指，他知道。”
娄烬蘅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银色的，素素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他没说话。
推门出去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天，一周，一月。
李健和小王还是那样，该出任务出任务，该开会开会。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他们会端着盘子，坐到娄烬蘅那张桌子上。
不是对面。
是旁边。
三个人坐成一排，对着那面空墙。
没人说话。
就那么坐着。
吃完，一起走。
原池和阮清璃那边，也常来。
原池的盲文学得差不多了，能自己看书，自己写字。阮清璃的腿也好了，走路不瘸了。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来队里，有时候送点吃的，有时候就是来看看。
原池每次来，都会去娄烬蘅那间宿舍坐一会儿。
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张床，那个枕头，那个窗台。
她坐在床边，脸朝着那个方向。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阮清璃站在门口，看着她。
有一次，原池忽然开口。
“娄哥。”
娄烬蘅看着她。
原池的脸朝着他。
“小彻哥哥走的时候，你在吗？”
娄烬蘅沉默了几秒。
“在。”
原池点点头。
“那他最后说了什么？”
娄烬蘅看着她。
那双缠着绷带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他想起那天早上，在那间小屋里，严彻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在他耳边说的那两个字。
回家。
他说。
原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点点头。
“没关系。我知道他想说的。”
她站起来，拄着盲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娄哥，你手上的戒指，是他送的吧？”
娄烬蘅低头看了看。
“嗯。”
原池点点头。
“他眼光挺好的。”
她走了。
阮清璃跟在后面，推着门，看了娄烬蘅一眼。
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了。
娄烬蘅坐在床边，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很久很久。
清明节那天，娄烬蘅一个人去了陵园。
那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他打着伞，走到那块墓碑前面。
碑上的照片，还是那个样子。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弯的。
他把伞收起来，蹲下来。
雨淋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
打开。
拿出那两张信纸。
他把信纸展开，放在墓碑前面。
用那枚大一点的戒指压着。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严彻。”
雨声哗哗的，把他的声音盖住了一半。
“你写的那些话，我都看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
“你问我怎么求婚。我现在告诉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展开。
是一份结婚申请。
空白的。
只需要填上名字。
他看着那张申请，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申请人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配偶那一栏，写下严彻的名字。
写完，他把那张申请放在墓碑前面。
和那两封信放在一起。
“这个，你签不了字了。”他说，“但我知道你愿意。”
雨下得更大了。
淋在他身上。
他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
把那两封信和那张结婚申请收起来，放回信封里。
把那枚大一点的戒指，套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
两枚戒指，左手一枚，右手一枚。
在雨里泛着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等我。”
他转身，往山下走。
雨还在下。
淋在那块墓碑上。
淋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个样子。
笑得梨涡深深的。
像是从来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