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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清明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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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娄烬蘅的作息变了一点。
不是变正常了，是变得有规律了。
每周三的下午，他会请半天假。不去哪儿，就去陵园。坐上两个小时，然后回来。周队批假的时候什么都不问，直接签字。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带了一束花。白色的菊花，和上次一样。
第二次去的时候，他带了一包红糖馒头。食堂买的，还热着。他放在墓碑前面，坐了俩小时，走的时候馒头已经凉了。
第三次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就在那儿坐着，看着那张照片，看俩小时。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周一次，雷打不动。
队里的人都知道。没人说，但都知道。
有一天，小王忍不住问李健。
“娄哥每周去陵园，干嘛呢？”
李健看了他一眼。
“你说干嘛？”
小王想了想。
“陪他说说话？”
李健没说话。
小王又说。
“那他跟他说什么？”
李健摇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
“可能什么都不说。就是待着。”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一个人待着，不难受吗？”
李健看着他。
“不待着，更难受。”
小王不说话了。
第七周的时候，娄烬蘅在陵园碰见了原池和阮清璃。
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他走到墓碑前面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已经在那儿了。
原池坐在轮椅上，脸朝着墓碑的方向。阮清璃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墓碑前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束白色的花，还有一小盒糖。
水果硬糖，花花绿绿的。
娄烬蘅走过去。
原池听见脚步声，脸转过来。
“娄哥。”
娄烬蘅在她旁边停下来。
阮清璃朝他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
三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墓碑。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原池开口。
“我给他带了糖。”
她指了指那盒糖。
“他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每次过年回家，都让我给他留着。”
她顿了顿。
“后来他不回来了。我就没留过。”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
“现在我留了。他吃不着了。”
阮清璃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原池没动。
就那么坐着。
娄烬蘅蹲下来。
把手里那包红糖馒头放在墓碑前面。
和那盒糖放在一起。
他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个样子。
笑得梨涡深深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食堂的。还热着。”
声音很轻。
原池在旁边听着。
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很轻。
“娄哥，你每次都给他带什么？”
娄烬蘅想了想。
“红糖馒头。他爱吃。”
原池点点头。
“他从小就爱吃甜的。”
她顿了顿。
“我妈说，他小时候吃糖吃太多，牙都坏了。后来才管的。”
娄烬蘅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短。
阮清璃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原池忽然开口。
“娄哥。”
娄烬蘅看着她。
原池的脸朝着他。
“你会一直来的，对吧？”
娄烬蘅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原池看不见，但她好像感觉到了。
她笑了。
“那就好。”
她转过身，朝阮清璃伸出手。
阮清璃推起轮椅，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原池忽然又开口。
“娄哥。”
娄烬蘅看着她。
原池的脸朝着他。
“他最喜欢你笑。你多笑笑。”
阮清璃推着她走了。
娄烬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那张照片。
风吹过来。
把墓碑前那包红糖馒头的包装袋吹得轻轻晃动。
他蹲下来。
把那包馒头往里面挪了挪。
让那张照片能看见。
他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短。
但确实是在笑。
那天之后，娄烬蘅每周三还是去。
但有时候，他会在墓碑前多说几句话。
不是很多。
就几句。
“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
“李健那小子又挨骂了。”
“小王找了个对象。”
“周队抽烟越来越凶了。”
就这些。
说完，他就坐着。
看着那张照片。
坐俩小时。
然后回去。
有一次，他在墓碑前放了一枚戒指。
不是左手那枚，是右手那枚。
他拿出来，放在墓碑前面。
“这个，放你这儿。”
他看着那张照片。
“下次来，我再拿走。”
风吹过来。
戒指在墓碑前面，泛着银色的光。
他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后来，他把戒指收起来。
重新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算了。”他说，“还是戴着吧。”
他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下周再来。”
他转身走了。
风吹过来。
把墓碑前那包已经凉透的红糖馒头的包装袋吹得哗哗响。
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个样子。
笑得梨涡深深的。
像是从来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