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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失控 周三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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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去陵园，周四有任务。
这是娄烬蘅这几个月来的规律。
周四早上七点，李健敲门的时候，娄烬蘅已经收拾好了。那件灰色外套穿在身上，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军用水壶挂在肩上，壶身上那道划痕在晨光里泛着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也戴着。
李健看了一眼那枚戒指，什么都没说。
“周队让集合。有任务。”
娄烬蘅点点头，跟他下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周队站在台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小王已经在坐着了，还有几个别的中队的。看见娄烬蘅进来，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娄烬蘅在角落里坐下来。
周队等他坐好，才开口。
“刚接到线报。边境那边，有一批货要进来。明天晚上，从勐拉那条线走。”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送贷的是老面孔。岩康。坤鹏以前的司机，后来跟了桑昆。”
娄烬蘅的眼睛动了动。
周队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你见过。”
娄烬蘅点点头。
“见过。”
周队继续。
“这次的任务，是蹲守。等人到了，抓现行。上面要求活的，要审。”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李健带一组，从东边包。小王带一组，从西边包。娄烬蘅……”
他顿了顿。
“你跟我，正面拦。”
娄烬蘅点点头。
会散了。
人往外走。
娄烬蘅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娄烬蘅。”
他停下来。
周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这次的人，是岩康。”
娄烬蘅看着他。
周队盯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娄烬蘅没说话。
周队等了几秒。
“明天晚上，你跟我在一起。我让你动，你再动。”
娄烬蘅点点头。
周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娄烬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银色的，素素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去。
第二天晚上十点，三辆车从队里出发。
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了边境线附近。周队让车停在一片橡胶林边上，所有人下车，步行往前摸。
没有手电筒，只有月光。橡胶树整整齐齐排成行，树干上挂着接胶的小碗，在月光里泛着白。地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娄烬蘅跟在周队后面，走得很轻。
走到林子边缘，周队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皮卡，一辆面包车。几个人站在车旁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周队趴下来，举起望远镜。
娄烬蘅趴在他旁边。
透过月光，能看清那几个人的脸。
岩康站在最前面，靠着皮卡，手里夹着烟。他还是那个样子，瘦高个，眼睛很亮。旁边站着几个人，都是熟面孔——以前在仓库见过。
周队放下望远镜。
“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慢慢往西移。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凌晨一点二十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所有人都绷紧了。
几辆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在夜色里刺眼地亮。开到空地边上，停下来。
车上下来几个人。
开始卸货。
蛇皮袋一袋一袋从车上扔下来，堆在地上。岩康走过去，用刀划开一个袋子，看了一眼，点点头。
货到了。
周队举起手。
“动手。”
所有人从林子里冲出去。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跑。
枪响了。
娄烬蘅跑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盯着一个人——岩康。
岩康也在跑。他往皮卡那边跑，想上车。
娄烬蘅追上去。
岩康拉开车门，刚要上去，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车上拖下来。
他摔在地上，翻过身，看见一张脸。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冷得像冰。
岩康的眼睛瞪大了。
“你——”
娄烬蘅没让他说完。
一拳砸下去。
岩康的脸歪到一边，血从嘴角流出来。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地方。
岩康的喊声变了调。
旁边有人冲过来，想把娄烬蘅拉开。
拉不开。
他像钉在那儿一样，一拳一拳往下砸。
岩康的脸已经肿得变了形，血糊了满脸。
周队冲过来。
“娄烬蘅！住手！”
娄烬蘅没停。
周队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还是没停。
周队一把把他拉开。
娄烬蘅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看着地上那个人。
那个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脸上全是血。
月光照在他身上。
娄烬蘅的胸口剧烈起伏。
周队看着他。
“够了。”
娄烬蘅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拳头上全是血。
他的手指在抖。
周队松开他。
“把人带走。”
几个人上来，把岩康拖起来，押上车。
娄烬蘅站在原地。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戒指上沾了血。
他用拇指慢慢擦掉。
擦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夜空。
月亮快落下去了。
天快亮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李健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窗外是黑沉沉的山林，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一直看着。
回到队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娄烬蘅下了车，往宿舍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转过身。
周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周队走过来。
“今天休息。明天再来。”
娄烬蘅点点头。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
攥得很紧。
等抖停了。
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岩康的脸。
血。
月光。
还有那枚戒指。
他伸手摸了摸那枚戒指。
还在。
他把它转了一圈。
然后他睁开眼。
看着天花板。
“今天抓了个人。”他说。
没人回答。
他继续说。
“岩康。以前跟坤鹏的。”
还是没人回答。
他顿了顿。
“我打了他一顿。”
他看着天花板。
“差点打死。”
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
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外面。
院子里有人在走。
李健，小王，还有别的人。
他们看见他站在窗边，都抬起头。
他看见他们。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
走回床边。
躺下来。
闭上眼睛。
“明天再去看你。”他说。
声音很轻。
像在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