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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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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酌眼中的猩红和茫然褪去几分,被自嘲取代。
他是出现了错觉,才听得向来厌恶他的宋月华回来看他?
“陛下,你可还好吗?我……我进来了。”
“不要!”谢君酌彻底清醒,强撑着想站起来。
他怕,怕自己这副样子被她瞧去,怕她嫌弃。
“福全,带皇后回宫!”却又跌落回原地。
福全低低应了一声,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谢君酌再闻人声,已柳太医来请脉了。
柳愈和福全将他扶到床榻边坐下,柳愈搭上他的脉搏,神色凝重,连连叹气:“陛下又服药了?”
那药是他配的,有短暂的“起死回生”之效,方才他唇色殷平稳,陛下千级台阶,正是服了药的缘故。
这药虽药效强劲、效果立竿见影,但对人的身体伤害极大,柳愈并不推荐。
“是。”谢君酌又恢复到冷淡的模样,“柳太医不必劝朕,动手便是。”
柳愈自知不便多言,从木箱中取出布袋缓缓展开,一排由粗到细、由短到长的银针依次排列。
一根根银针扎在他的膝盖上,谢君酌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嘴唇近乎诡异的苍白。
他一声不吭,但福全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足足半个时辰,柳愈才将针收回。
谢君酌一沾到玉枕,便沉沉睡了过去。福全点燃一粒安神香,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半夜,疾风骤雨,寒意刺骨——谢君酌是被疼醒的。
窗外狂风怒号,树影如妖鬼,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是他的噩梦,不是他的过错。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只想在此刻见阿月一面,质问她,为何当初,她就放他,为何不曾怜悯他。
正想着,宋月华叩响房门:“陛下,臣妾可以进来吗?”
她本意并非如此。
夜已深,今日又劳累,她只想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奈何福全护主心切,一把老骨头了,大有她不来见他就跪死在坤宁宫外的架势。
如此,她才来至个过场。
谢君酌确认自己并没有不妥之处,才应答:“进来吧。以后想来,直接进来便是。”
礼,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宋月华一袭红裙,像他们大婚时那样动人,那样娇艳。
“阿月,更深露重,小心着凉。”
她一来,地龙便烧得更烈。
“臣妾听闻陛下身子抱恙,特来探望。”宋月华说,“陛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谢君酌沉默片刻,沉声道:“福全哄骗于你,我好得很。”
这人真是会骗人。
屋子里浸满药香,好得很,那他为何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既如此,臣妾不便打扰。”她作势转身离开,谢君酌的瞳孔微颤,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足地皱眉,才触电似的放开,语气里满是脆弱和哀求。
“阿月,别走……陪我一晚,可好么?”
她是他的毒,亦是他的药。
见到她,无论心上或身上,疼痛都消减了三分。
他,想要她留下。
宋月华思忖的时间,谢君酌的手悄悄拉上她的衣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忽然有些罪恶感。
谢君照谋逆,是他的错,并非谢君酌之过。
她为了旁人,再三伤害于他,似乎不应该。
但她无法无天已久,要她低头,难如登天。
既如此,陪他一晚,抵消一些她的愧疚也未尝不可。
谢君酌心满意足地躺上床,往里挪了挪,手掌轻拍给她留的大半地方。
宋月华吹灭蜡烛,借微弱的月光脱去外袍,轻轻躺在他身边。
“阿月,多谢。”
谢君酌什么都没有做,屏息凝神感受枕边人的呼吸。
他悄悄抬眸描绘她的面容。许是他的视线灼灼,宋月华猛地睁眼,逮他个正着。
谢君酌抿了抿唇,乖乖地闭上眼睡觉。
耳畔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宋月华这才发现,她失眠了。
心脏跳得厉害,瞌睡虫全跑了,她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
百无聊赖,万籁俱寂,她偏头听他的梦呓。
她想知道,这位勤政爱民的少年帝王,真实的样子。
“唔……别,别走……”
宋月华听不真切,靠过去,耳朵几乎要贴上他的唇,有些痒:“陛下,陛下,您说什么?”
她一偏头,她的唇堪堪擦过他的唇。
宋月华花容失色,忙睡好,用被子蒙着头,确定谢君酌真的睡着了,才敢露出脑袋。
他的唇软软的,不像他的人一样……宋月华啊宋月华,你在想什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黑暗中,在她忽略的角落,他的唇角,略微勾了勾。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陛下近日日日心情颇好,连宋太傅连上三道折子怒斥新政之举都得了一句“太傅忧国忧民,劳苦功高”的夸赞。
有的官员趁此机会,上折子劝他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福泽。
折子是早上批的,官位是中午削的,圣旨是晚上下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以来,唯念山河社稷,亦惜人间真情。自遇宋氏月华,再无人入眼。自今日始,空置六宫,不立妃嫔。朕与皇后,同掌山河,此生不离。”钦此。”
宋月华说:“不必为难,纳妃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何况,陛下还能享艳福,岂不美哉?”
谢君酌的脸黑得像锅底,独自一人生闷气。
可是听闻她生病,他又亲自照顾,她没胃口,他亲自下厨。
见过他两副面孔的人,无一不被震惊。
“陛下与皇后真是鹣鲽情深、恩爱不疑啊!”
听到这些话,谢君酌竟也想当一次昏君,提拔提拔这些会说漂亮话的人。
毕竟,谢君酌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