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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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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康元年,夏,酷暑难耐,放了整整一盆冰也抵不住热浪袭击。
宋月华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轻闭双眼,似在假寐。
谢君酌在一旁的桌面上批奏章,偶尔看她一眼。
她的额头沁出薄汗,睡得不安稳,连梦中都皱着眉。
谢君酌悄悄走过去——这一年,他日日练习,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才勉强可以行走。
他拿起团扇,在她身边,为她打扇。
“阿月,夏日难熬,不若去行宫避暑?”谢君酌提议,她欣然应答。
帝后行于途中,遭遇刺杀,禁卫军与刺客扭打在一起。
谢君酌再次拿起剑,招招致命。
宋月华见刺客从背后偷袭,从背后护住他。
千钧一发之际,谢君酌反手一掷,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温热的鲜血四溅,她缩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阿月,可有受伤?”他问,宋月华摇头,心底后怕,“以后不必管我,先顾自己。”
好在他们最后平安无事地到达行宫。
竹林环绕,风动涟漪,楼阁里,香火绵延。
老妇人跪在蒲团上,面对满堂牌位,轻捻佛珠,念念有词:“阿弥陀佛……”
她手中的佛珠,在谢君酌踏进来的那一刻,断了。
“朕命大,你很失望吧,祖母。”
妇人闻言,睁眼转头:“一群废物。好孙儿,你若是死在战场上,今日哪里轮得到你质问哀家。哀家汲汲营营,就是你,毁了一切。”
太后苏氏,右相之妹,不得圣心,无缘子嗣。
她庇佑谢君照生母生下他,将他抱到福康宫亲自抚养。
她捏造谢君照是天降灾星的事实,任由所有人奚落他,欺侮他,她再告诉他,夺天下方可抬起头。
若非谢君酌将他带走,谢君照就是她的傀儡,她的棋子。
他挥手,一把匕首扔在她面前。
“朕在行宫遭遇刺杀,祖母护朕心切,挡刀而亡。祖母,请。”
苏氏冷笑。
“宋家那个小姑娘,若是知道你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她不会知道。”他会让她的世界永远干干净净,“你也没命见天日。”
他离开,苏氏拾起匕首,自刎而亡。
定康二年,南方旱灾,饿殍遍野。
相关官员,自上而下,层层贪墨,致使放灾粮款少之又少,百姓怨声载道。
谢君酌亲自南下,以定军心。
将朝中贪官、地方府吏斩首示众,所有家产尽数充公,以儆效尤。
宋月华一直跟在他身边,换上粗布麻衣,笨拙地在灾棚里布施。
太阳毒辣,她的皮肤晒得黝黑,却星没有一句怨言。
“陛下体恤民生,臣妾自当跟随。”
别看宋月华在人前一本正经,在人后,她随意躺在榻上,使唤谢君酌给她脱鞋袜,洗玉足。
他不仅不恼,反而十分乐意。
单膝跪地,脱去她的鞋子,放在试了温的桶中。
偶尔被福全撞见,他泰然自若,宋月华倒不好意思。
一动,水便溅到他身上。
“别闹。”
他握住她的脚踝,弄得她痒痒的:“谢君酌,反了你了!”
每每这时,福全以袖袍挡脸,尖细的声音带上局促:“哎哟,哎哟!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随后贴心地关上门,会心一笑。
普天之下,敢这么对待陛下的,独皇后娘娘一人。
希望娘娘,忘了牢里那位,同陛下恩爱白头才是。
宋月华依旧每月去看谢君照一次,同他讲趣事逸闻,顺便讲讲谢君酌的坏话。
他们明明那么近,而星又那么远。
谢君照早就感到,他们之间,有什么远去了。
他们不再像相恋的人,更像是……朋友。
阿月,你还是,爱上了他。
也是,他那么好,爱上他,人之常情。
后来。
谢君酌见过他一面。
他第一次觉得,谢君照比他高了,比他壮了,他也许有能力能治理好这个偌大的国家,有能力护她一生周全了。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谢君照的指节捏得咯吱响,“谁要你拱手相让的江山!”
谢君酌咳嗽了许久,谢君照迟疑,还是上前抚他的背为他顺气。
恍惚间,像回到了当年。
“只有当你,可以护她。”时隔多年,谢君酌再次唤他,“阿照,劳烦了。”
他会为他,清理障碍,惩治奸人。
他希望大胤政治清明,河清海晏,希望谢君照大有作为,青史留名。
阿照,我早就,不恨你了。
定康三年,秋,谢君酌以雷霆手段翻旧账,查冤案,肃清朝纲。
右相党羽被尽数铲除,结党营私被尽数拔起,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
“臣许文卿,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高远,承蒙陛下恩泽,愿效犬马之劳。”
“臣刘怀叙……”
“臣楚修泽……”
“臣孙桢……”
越来越多心怀抱负的寒门子弟出现在朝廷之上,怀万民、商国事,谢君酌感触颇深。
而像宋明渊这样的三朝元老,也在后生的影响下,幡然醒悟,上书忏悔,共推新政,以膏泽斯民。
一切呈欣欣向之际,谢君酌却在早朝时,吐血不止,陷入昏迷。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见了福全的声音,臣子的声音,似乎……还有母后的声音。
可是,他太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睡,怕是等不到春暖花开,怕是难与她生生世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