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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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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堪堪一晃,已是第二个年头。
她不曾靠近,也不曾疏远,这般相敬如安,倒也算得不可多得的安稳。
“殿下。”福全进来时,谢君酌正坐在窗边,望着那化作尘泥的金黄落叶,他淡淡掀起眼皮,听他不急不缓道:“陛下那边,竟有好转的迹象。”
谢君酌的手指紧了紧,叩击窗檐:“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牵机阁的毒,无色无味亦无解。
五年时间,毒素早已侵入四肢百骸,加上皇帝沉湎酒色、耗损身子,他早是无力回天。他原以为那丹药是什么救命良方,不过是给些甜头,让他死得慢些罢了。
“母后,儿臣定会为您报仇,您且看着吧。”
“另外,陛下着礼部筹备秋狩及大典事宜。殿下,您可要一同前往?”
秋狩。
谢君酌不可避免地想起十七岁那年,也是秋天。
恰逢他收复燕云十六州,意气之盛,无人能及。
皇帝龙颜大悦,在秋狩大典上犒劳三军。
他本不愿与那些老狐狸周旋,但为表心意,或多或少的大臣都献上了贺礼。
这些贺礼若换成粮草饷银,不知能让多少将士吃饱穿暖。
谢君酌心中烦闷更甚,寻了个由头便策马入山而去。
他骑着马到溪边饮水,栓了马,自己沿着溪流漫步,看山看水看野花野草,撞见了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
谢君酌本无心偷听,可那是他放在心上许久的人,他闭上眼睛,心却乱了节拍。
“阿月,我错了,别生气嘛~”谢君照拽了拽宋月华的袖子,“要是我再胡说,你就罚我!”
宋月华傲娇地甩开他的手。
“……罚我一辈子给你端茶送水做桂花糖糕!”
“那你说,还说不说我胖了!”
谢君照欲哭无泪,他说的分明是“白白胖胖好看”,怎么就被她理解成“胖”了?
他小声抱怨了一句,宋月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举双手投降。
“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宋月华眼珠一转,悄悄捧起溪水,问道:“真知错啦?”趁他一本正经回答时,抬手泼了他一身,嘻笑着跑开,裙角沾了泥土。
“好哇!宋小华,你站住!”他朝她追去,灿烂的阳光下,少年少女肆意奔跑,而他站在原地,看完了整场闹剧。
后来回到帐篷,谢君酌问他衣服怎么湿了。
谢君照说,与人玩闹失了分寸——是实话,可他宁愿他用谎言骗他。
“殿下?”
谢君酌回神。
“去。”
不去,岂不是驳了父皇的面子,丢了皇家的脸面。
何况,她也向往自由的日子,他拘了她这么久,总该让她高兴高兴。
良辰吉日,皇帝猎得鹿一匹,秋狩便正式开始。
“我让人备了骑装,你若想骑马,尽管去便是,我不拦你。”
宋月华有些纠结。
这一年半以来,谢君酌对她百依百顺,连她三番五次去地牢看谢君照,他也从不阻拦。
他的脾气好到不像话,好到让她心生愧疚。
而想骑马的念头占了上风,她换上骑装,策马离去了。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当真是情深意重,连从不让别人碰的千里马,都肯让太子妃骑了去,臣妇羡慕得紧呢。”有命妇开口打趣。
谢君酌许久不曾骑马,为了她,曾一连一个月往马厩跑,日日同“日曜”说话。
日曜——那匹马的名字,定儒星听懂了。这匹在别人面前动辄蹶子的汗血宝马,在宋月华手里乖顺得像只小绵羊。连她揪它的鬃毛,它也只闷闷地打了个响鼻,触及主人蔫耷的目光,日曜动也不敢动了。
“堂堂宋氏嫡女,言行粗鄙,有辱斯文,如何配当太子妃?”
“国公夫人认为,太子妃该是什么样子?”谢君酌虚心请教。
“自然当如小女一样,知书达礼,端庄优雅。馨儿,见过殿下。”
“臣女杜兰馨,见过太子殿下。”杜兰馨盈盈一拜,在旁人看来是个美人,在谢君酌看来,矫揉造作。
“杜小姐当真是闭月羞花,既如此,孤可否有幸,劳杜小姐斟杯茶?”
杜兰馨忙为他倒了茶,两手一松,茶尽数洒在他身上。杜兰馨手忙脚乱地掏云帕子:“殿下,臣女手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
谢君酌的嘴上说着不碍事,于是杜兰馨得太子青睐的消息传了出去,上赶着巴结讨好的人越来越多。
可是,当天夜里,谢君酌泡了三个时辰的澡,为的就是洗去那一身庸俗的脂粉味。
“杜家,处理了。”
“杜家,处理了。”
短短三日,杜家做过的肮脏事皆呈于公堂,杜家满门抄斩,连坐三族。
杜兰馨的美梦尚未成真,她便成了一具尸体。
“国公夫人。”轮椅碾过国公夫人保养得当的手,“她是什么样,太子妃便是什么样。这便是诋毁她的代价,你可记住了?”
就算记住了,也只能在黄泉路上忏悔了。
那些都是后话。
谢君酌笑吟吟地看她归来,手中还捏着一只白狐。
宋月华将白狐扔给福全,命令道:“给你家主子做成狐裘,免得病恹恹的,看着心烦。”
明明是关心的话,怎么从太子妃嘴里说出来,听着那么刺耳呢?福全百思不得其解,拿着白狐退下了。
谢君酌久久不能回神,阿月说,是给他做白狐裘,给他的。
“别误会。”宋月华的话浇了他一盆冷水,“你同意我见阿照,这个,就当作是还了你的人情。”
谢君酌还是笑了。
无论如何,这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他在意,且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