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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饺子馆 南门仓淘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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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仓淘回来的那批材料，在周末被送到了林溪的公寓楼下。她对着三个大纸箱发了十分钟的呆，最后认命地把客厅茶几推到墙角，腾出一块空地。
旧窗靠着电视柜立着，那筐镜头摆在窗边，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旧。林溪蹲在地上，把镜头一枚枚取出，用软布轻轻擦拭。下午的时光安静悠长，只有偶尔镜头碰撞的清脆声响。
手机震了一下。
顾寒川：“材料收到了？”
林溪：“嗯。”
顾寒川：“在整理？”
林溪：“擦镜头。”
那边没回复。她放下手机，继续擦那枚边缘有裂纹的。裂痕在光线下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她对着窗举起来，透过裂纹看出去，窗外的楼群被扭曲成奇异的形状。
手机又震。
顾寒川：“开门。”
林溪愣了两秒，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顾寒川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还有一袋看起来像是点心的纸盒。
她拉开门。
“你怎么……”
“路过。”顾寒川把咖啡递给她，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那片狼藉的客厅，“顺便看看进度。”
林溪接过咖啡，让开身。顾寒川走进去，在那扇旧窗前停住脚步，俯身看那筐已经擦亮的镜头。
“进展不错。”
“才刚开始。”林溪把另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抱起那袋点心，“这是什么？”
“那家红豆沙旁边的老字号，绿豆糕。”顾寒川直起身，语气平淡，“阿婆说配茶好。”
林溪看他一眼。从城西拎到城东，这叫“顺便”？
她没戳穿，打开纸盒，绿豆糕的清香飘出来。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不甜，沙沙的，确实配茶正好。
顾寒川也没问她茶在哪，自己在沙发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准确地说，是林溪堆放设计杂志的那张单人沙发的扶手边缘。
“你那边要用的材料，列个清单。”他环顾客厅，目光在那扇窗和镜头之间游移，“下周集团有个旧资产处置，仓库里可能有你要的东西。”
林溪咽下绿豆糕：“旧资产处置？”
“以前做商用显示项目时留下的库存，各种光学元件、投影测试设备，积灰好几年了。”顾寒川看着她，“没人比你更会用这些东西。”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林溪顿了一下，低头拿第二块绿豆糕。
“……行，我列个单子。”
顾寒川“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西窗斜斜铺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远处隐约传来楼下小孩追逐嬉闹的声音。
林溪擦完镜头，开始研究那扇旧窗。窗棂有些松动，她试着推了推，卡榫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得加固。”她自言自语，翻出工具箱，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木工夹。
“需要什么？”顾寒川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C型夹，或者F夹，4寸左右。”林溪拨弄着工具箱里零散的钉子，“没有。”
顾寒川看了看那扇窗的结构，起身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楼下门禁响起，助理拎着一个工具箱上来，放下后又消失了。
林溪看着那个明显是全新采购的工具箱，欲言又止。
“以后用得着。”顾寒川打开箱子，取出她需要的夹子，递给她。
林溪接过，低声说谢谢。
她用夹子固定窗框，顾寒川帮她扶着另一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皂香，不是办公室那种清冽雪松，是更家常的味道。
“对齐吗？”他问。
“往左偏两毫米。”林溪盯着卡榫。
顾寒川依言移动。
“过了，回来一毫米。”
他再次调整。
“好了。”
顾寒川保持扶着窗框的姿势没动，侧头看她。她正专注地用螺丝刀加固，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了一下，似乎想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但最终只是握了握拳，收了回去。
窗框修好，林溪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
“要试试投影吗？”她看向那堆镜头，“有个简易方案。”
顾寒川点头。
林溪把窗帘拉上，客厅陷入昏暗。她搬出那台测试用的小投影仪，将一枚镜头夹在支架上，调整角度。光束穿过旧镜头，在墙面投下一圈奇异的光晕——边缘有细碎的裂痕纹路，像冰花，像叶脉，像某种古老地理图。
她移动镜头，光斑随之流转。透过那扇旧窗的木格，一部分光束被切割成规整的矩形，一部分从裂纹渗出，在墙上形成破碎而灵动的阴影。
“好看。”顾寒川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变幻的光。
“嗯。”林溪也看着。
两人都没说话。光影在寂静中游移、交叠、离散。
“有时候，”林溪轻声说，“觉得光比任何材料都有耐心。它愿意等，愿意慢慢穿过这些裂纹、缝隙、旧玻璃，然后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顾寒川看着她被光影映亮的侧脸。
“你在说光，”他顿了一下，“还是别的？”
林溪没回答。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但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投影仪忽然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光斑闪烁了一下，熄灭。
客厅陷入短暂的黑暗。
几秒后，林溪摸索着去够投影仪的电源线。黑暗中，她的手指触到另一个人的手背，温热，干燥。
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没缩手，他也没。
那短暂的、几秒钟的触碰，比任何话语都清晰。
然后，林溪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找到电源线插上。投影仪重新亮起，光斑再次在墙上流转。
一切如常。
顾寒川后退一步，靠回沙发扶手边。林溪继续调试镜头，看起来专注极了，只有耳廓透出一点淡红。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林溪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
“你……”她开口。
“晚上没安排。”顾寒川说。
林溪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她指了指厨房方向，“我煮面？”
顾寒川站起身，走向那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小厨房。
“面在哪？”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他已经打开冰箱门。
“冷冻柜，左边。”她说。
顾寒川从冷冻柜取出那盒她囤的日式拉面，又看了看几乎空荡的冷藏室。鸡蛋，小葱，半包火腿肠。
他取出鸡蛋和葱，关上冰箱门。
林溪跟过来：“我来吧。”
“你去收拾那些材料。”顾寒川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葱，“面煮好叫你。”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从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林溪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没再坚持。
她回到客厅，开始把镜头按焦距分类收入盒子，耳朵却一直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水烧开的咕嘟声，打蛋的清脆磕碰，面条入水的哗啦。
二十多分钟后，两碗面端上茶几。
煎蛋边缘微焦，葱花切得粗细不一，火腿肠切面的厚薄也没那么均匀。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林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有点咸。
她没说话，继续吃。顾寒川坐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也沉默地吃着。
窗外的夜彻底黑了。客厅里只有投影仪还亮着，在墙面投下那片安静流转的光。
吃到一半，林溪忽然说：“小时候，我哥煮面也是这样，煎蛋必糊，盐看心情。”
顾寒川抬眼。
“但他自己不吃，”林溪看着碗里那个边缘微焦的煎蛋，“都给我。”
顾寒川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碗里那个煎得稍微完整一点的蛋，夹到了她碗里。
林溪低头看着那个蛋，筷子顿了一下。
面吃完，顾寒川帮忙把碗筷收到水池。林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用洗碗布把碗冲净，放进沥水架。
“你以前经常自己做饭？”她问。
“刚接手集团那两年。”顾寒川关上水龙头，擦干手，“经常半夜回家，外面都关门了。”
林溪想起他办公室那盆快枯死的绿植，还有那次在烧烤摊，他说“生存本能”。
“现在呢？”
“现在有阿姨。”顾寒川转过身，靠在橱柜台边，“偶尔自己煮。”
他没说为什么“偶尔”。林溪也没问。
“走吧，”她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顾寒川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客厅一眼——那扇修好的旧窗靠在墙边，镜头整齐码在盒子里，投影仪已经关机。
“下次，”他说，“还缺什么材料，提前说。”
林溪扶着门框，点了点头。
顾寒川走进走廊。
“顾寒川。”她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林溪站在门口，客厅的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勾勒出她的轮廓。
“今天的面，咸了点。”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下次少放半勺盐。”
顾寒川看着她，几秒后，也弯了一下唇角。
“记下了。”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
林溪关上门，靠在门板后，听着走廊里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
客厅的光斑早已消失，只剩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明暗交错的格线。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微酸。
和她此刻心跳的频率，莫名合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寒川：“到家了。”
林溪盯着那三个字，慢慢打字回复：
“下次绿豆糕，买双份。”
那边秒回：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