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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史前亚特兰蒂斯(3) 这一章主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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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十分连贯熟练,如若不知或许会认为二人是在拍摄武打片。
“母亲”见自己伪装被识破,蓦的一下褪去人类皮肤,露出里头粘稠黝黑的躯体,触手上还遍布无数血红眸子。
而此时,这些血眸在无声之中凝视着褚馥宁,好似在下一个呼吸间,就要撕裂吞吃褚馥宁的血肉骨髓。
褚馥宁也不与其过多缠斗,几次轻巧的借力格挡后,便一剑刺穿某条触须上没有瞳孔仅剩眼白的眼睛。
一声凄厉惨叫,眼前漆黑通体眼睛的触手怪物就被定在原地,全然不见方才犀利。
褚馥宁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往前,毕竟她知道这怪物已经亖透了。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的重复,但她很清楚眼前的怪物自始至终都不是她的妈妈。
母亲不会喊她宁宁,因为他的父亲姓宁。
很奇怪吧,她是随母姓。但这也是不得已的结果,毕竟他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殉职的无名者。
因为是卧底,所以一辈子都未知姓名。
她每次都会等“母亲”褪去人类外壳后下手,疼痛宛若春花在她的身体里,包括但不仅限于脑中,四肢百骸随梦魇,将其推向更深处,在最敏锐的神经上绽放。
无法也不能麻木,她是道家的传人,出于对灵异鬼魅的了解,如若她对这个“梦魇”麻木,那下一次类似的幻觉迷障就会换一幕。
陌生的迷障对她来说总是会有意外的,褚馥宁始终浸泡在名为痛苦的海水里,她不能死,不能出意外,她如同自己的父亲,肩上始终有无法忽视的重任——一切为了人类,一切为了家园。
重复的迷障,再次相见,于她而言是折磨,是警醒,亦是与母亲的再次重逢。
褚馥宁手中提着剑,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变化,在时间裂隙里最忌讳的就是掉以轻心。
迷雾愈发大了,她也迎来最后的心魇迷障——杀死自己的“父亲”
秦缈踏入迷雾的刹那,天地便在几个呼吸间反复折叠。前一瞬还是熟悉的路径,下一瞬便被吞没在远古纪元般的莽荒密林里——巨木拔地千丈,蕨类植物高过人身,气根垂落如帘,苔藓与古老植被层层叠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而死寂的腥气,连光线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恍若跌回了石炭纪与寒武纪交错的蛮荒时代。
危险几乎是贴着皮肤袭来。
卓怀瑾几乎是本能地将秦缈往身后一拽,剑气横空挡下第一波突袭,低沉的声音压得极稳,“别回头,往光亮处跑,我断后。”
秦缈攥紧指尖,心头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自己的实力,留下,只会是拖累。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他咬牙转身,疯了一般朝着密林深处奔逃。
身后的厮杀声、撕裂声、怪物的嘶吼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
卓怀瑾孤身立在原地,剑气渐弱。
无数漆黑触手自迷雾中暴涨而出,快得避无可避。
下一瞬,冰冷的尖刺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心脏被洞穿的剧痛炸开,鲜血喷涌而出。
卓怀瑾缓缓垂眸,看向那刺穿自己的怪物。
黑雾散去,触手褪去,那张狰狞的面容一点点清晰——竟是他们早已死去的队友。
死去的同伴咧开嘴,笑得残忍又悲凉,声音幽幽地飘进他耳中:
“卓怀瑾,你到死都要护着那个废物。”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回去之后,只会觉得,是他亲手害死了你。”
鲜血从卓怀瑾嘴角滑落,他望着秦缈消失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在这片死寂的远古密林之中。
秦缈站在一旁漠然置之,幽幽开口,“迷障幻象?”
他只觉有什么东西漫上了心头后颈,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后背时,一片湿寒。
心头似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钻出来,却又无从形容。幼时的孤僻早已将他磨得对自身情感格外冷漠,他时常在无人处问自己,人为何要有情绪,为何要哭。
偌大秦家,无父母庇佑,一介孩童能活到今日,靠的从不是软弱。
于他而言,情绪是最无用的累赘,甚至见了哭闹的孩童,也只觉嗤之以鼻。
先解决问题,再谈情绪——更不必说用情绪博取同情,这才是真正的秦缈。
望向四周,雾气却愈发浓重,视线被揉得模糊不清,空气中湿意沉沉压下,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冷。他指尖微微蜷起,掌心沁出薄汗,明明理智在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幻象,可那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却真实得不像假的。
那些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的孤寂、无措、恐惧,正顺着这漫天迷雾,一寸寸,重新爬回他的骨血里。
秦缈只觉脚下虚浮,眼前的空间扭曲成一片虚妄的混沌。他一手抵着前额,步履沉沉地跨过卓怀瑾的尸体,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那几个仍在狂笑的人。
透明如蛛丝的线从他指尖渗出,瞬息间缠上三人脖颈。他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攥成拳。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嘎吱,丝线穿透皮肉,径直割开血管。赤红的血箭自伤口迸溅而出,紧跟着几声沉闷落地声,三颗头颅已被生生切下。
诡异的是,三人自始至终,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秦缈指尖丝线倏然探入那三具头颅,双目紧闭。确认其中并无自己的灵魂后,他才缓缓收回手,周身的寒意却半点未散。
就在三人死后,浓雾散了些许。秦缈又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回头望向方才走过的路。
几年前,一次宴会上,联盟中心的海市酒店内,卓怀瑾替他解围。
秦缈的父亲是秦二爷,而他的母亲是秦二爷父亲的情妇。
母亲说,他生来就是孽种,是不幸的象征。
某年,他母亲病死,他就被人接回了秦家,被秦家主家少爷当做闲时逗弄的玩意儿。
同佣人做着一样的事,可吃的却跟看门狗没什么区别。
一次宴会,如同以往应着主家少爷秦钰的吩咐前来伺候。
秦缈站在门口,看着华服革履的来宾,手不自觉的攥紧有些泛白的衣袖。
眸子颤了颤,心底涌上一阵恶寒,直觉告诉他,离开这里,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可走了又能如何?
秦缈不会再犯傻了,贵人手轻轻翻覆,就能碾死他这等蝼蚁。
纵然万劫不复,他也没有选择。
……
粉白色的礼服衬得来人笑意纯真,好似画中走出的惊鸿公子,“三弟弟怎么不进来?”
话音刚落,秦珏便带人走了过来。
秦缈先是怔了怔,像是躲着猫的老鼠,垂头气如蚊蚋,“少……大哥。”
秦珏很自然的把手放在秦缈肩头,身体本能先于理智,他下意识躲了躲对方的手。
秦珏手顿在半空,笑容凝滞一瞬,无奈对身边人笑了笑,“阿熠,这是我三弟弟。”
闻人熠单挑了挑眉,心中虽觉古怪但仅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勾了勾唇角,“弟弟好。”
他仅是怯怯的点了点头,宛若鹌鹑静静缩在一旁。
宾客觥筹交错,冰棱吊灯下的欢笑交谈与秦缈格格不入,他躲在角落,眼神落在了窗外,好似偌大宴会厅仅是锁住他的地狱牢笼。
远处秦钰又走了过来,这一次身旁的人又换了一个。
秦缈有些不知所措,抬眼看了看主家少爷的脸后,又下意识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一步
两步
……
对方好似没看见他一般,与身边人谈笑风生。
可就在刹那间,湿冷酒液顺着上衣胸口处往下滴落,不长眼的侍者更是撞了上来。
托盘与酒器瓷碗互相碰撞发出脆响,此刻,周遭静谧无声,而毫无防备的秦缈就这般狼狈的成为了众矢之的。
注明:秦钰叫秦缈三弟弟——在秦钰眼里秦缈是小三生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