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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觉醒了定位系统! 封建权势与 ...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吱呀声响混着市集渐远的喧嚣,慢慢驶离了热闹地段。

      冷澜靠在软垫上,指尖还残留着雪茄淡淡的木质焦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戏弄程晓梦的画面。少年垂眸时绷紧的下颌线,那双看似温润无害、却转瞬掠过暗沉的眼,都让他心里那点轻浮的戏谑压下去几分,多了层挥之不去的警惕。

      他百无聊赖地在心里喊了两声系统,和前几天一样石沉大海,半点回应都无。
      【废物系统。】

      冷澜刚在心底嗤罢,脑海里忽然浮起一行淡金色的小字,轻飘飘悬在意识深处,不刺眼,却清晰得刻进眼底。

      【系统功能激活——定位感知】
      【效果:可实时感知指定目标的直线距离与方位,无消耗,无冷却。】
      【当前锁定目标:程晓梦。】

      冷澜猛地坐直身子,眼底掠过错愕。
      这破系统,竟在这时解锁了新能力。

      他下意识集中意念去感知,下一秒,一串精准数字跳了出来——
      【程晓梦:距离127米,方位正后方偏东,移动中。】

      127米?
      冷澜掀帘望去,身后只有错落的民宅与蜿蜒小巷,半点儿程晓梦的影子都没有。他皱紧眉,只当是新能力不稳,重新靠回车厢,心底却莫名一沉。
      程晓梦,怎么会跟在他身后这么近?

      马车穿过主街,驶入僻静街巷,督军府高墙耸立,石狮镇守,与市井烟火隔着一道森严的界限。可就在车停在府门前的刹那,系统数字再次刷新,冷澜心口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程晓梦:距离43米,方位西侧小巷,静止。】

      43米。
      不过一墙之隔。

      他强作镇定地下车,挥退管家,脚步不受控制地挪向西侧那条窄巷。巷内阴暗潮湿,墙皮斑驳,地面积着雨水,往里十几步,便是几间低矮的土坯矮屋,黑瓦低檐,旧纸糊窗,几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在风里轻晃,安静得近乎沉默。

      程晓梦就站在最里间的屋前,换下学堂长衫,穿着素净短打,正轻手轻脚将狼毫笔收进布囊,动作珍惜而沉稳。
      这里,是他的家。

      冷澜立在巷口,没靠近,也没出声。
      他早知道程晓梦家境普通,要靠写字抄书补贴家用,却从未想过,两人的天地竟只隔一道高墙。

      不多时,两道轻缓的脚步声走近。程晓梦的父母缓缓归来,男人肩上扛着杂物,裤脚沾着尘土,女人拎着小小的竹篮,眉眼带着劳作后的倦意,却依旧温和。没有多余言语,只是相视一眼,便默契地收拾起屋前的东西,朴素、安稳,也藏着日复一日的辛劳。

      冷澜心口忽然一钝,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软得陌生。
      但这情绪刚冒头,他便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强行将那点柔软按下去。
      他只觉得有些矛盾。

      现实里的自己看见穷人时,其实内心大多数时候是平淡的。
      生来便拥有优渥家庭环境的他不歧视那些贫苦的人,心中却也因为时代的复杂性而泛不起绝对的同情。譬如每次在看见电视上那些捐赠物资给贫困山区儿童的新闻时,他心中流淌而过的情绪都十分复杂。
      捐赠的物资,应该是被投进一个又一个绿色的捐赠箱里,但它们当真是全部都流动到了那些贫困儿童手中吗?
      那些在短视频平台卖穷卖惨的人,是真的没钱还是博取流量眼球?

      即使冷澜平时跟朋友打打闹闹,说话直来直去,看着没心没肺,但内心里却总藏着一些对世道的打量,隐秘而难得柔软。他从不会轻易说出口,却只会在夜深人静时,抽着根烟,想着自己的事,琢磨人世间纷繁的百态。

      有着这样的心理基础,加上原主骨子里那份难以磨灭的阶级优越感,他一方面是不认为自己应该同情的——当然最大原因倒可能不是这些,而是程晓梦这人的危险。
      冷澜忘不了。忘不了那诡谲阴暗,现在想起还泛着霉味儿的山丘木屋;忘不了那道看似温和的身影,藏着不容拒绝的偏执;忘不了两根红绳相触的刹那,强光席卷,再睁眼,他便孤身落进这民国世界。

      但另一方面,真真看到程晓梦家里这幅场景,他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而程晓梦,大概率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是骗子,是疯子,是将自己拽进这混沌世界的源头,也许……不值得半分同情。

      冷澜眼底的动容瞬间冰封,只剩戒备。
      就在这时,程晓梦忽然抬眼,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
      方才还温和沉静的眼,瞬间覆上一层暗沉的雾,安静,没有质问或是怒意,但只是一眼,便戳破冷澜所有的伪装。

      冷澜心口一紧,立刻后退转身,快步离开巷口,逃也似的回了督军府。
      ————
      次日午后,管家四叔送来一封牛皮信封,是冷建兴的亲笔,字迹硬朗,措辞直白:
      “澜儿,晚七点西花厅摆家宴,城里做书局、印刷厂的朋友都在,你来坐坐,听些正事,别迟到,别胡闹。
      父建兴。”

      冷澜捏着信纸,心头一沉。
      书局、纸张……他瞬间联想到程晓梦赖以为生的笔墨纸札,那点被压下去的酸胀又悄悄冒头,被他狠狠掐断。

      入夜,西花厅灯火通明。
      比起现代宴席的精致,这桌民国家宴带着时代的局促:水晶肴肉透亮,松鼠鳜鱼酥嫩,燕窝用鸡汤吊鲜,蹄髈油腻厚重,几样西洋烤物已是顶奢,却依旧遮不住物资有限的俭朴。厅内富商、长辈分列而坐,气氛和睦底下,暗流涌动。

      冷建兴一身军装端坐主位,不怒自威,见冷澜进来,只淡淡抬眼示意落座。

      冷澜刚坐下,书局老板张茂才便堆着笑开口:“冷督办,依我看,全城学堂的课本纸、练习纸,全指定冷记纸厂供货,再把外地纸、小印刷厂全卡住,这市场就稳了!”
      印刷厂王老板连忙附和:“督办英明!一纸文书下来,谁敢不从?纸价咱们说了算!”

      冷建兴指尖轻叩桌面,声线平稳却带着绝对权威:“教育用纸本该统一管控,冷家办厂也是方便乡里。明日宪兵队查小厂,不合格者停业,水路封控,外地纸不准入城。”

      赤裸裸的垄断。

      冷澜浑身一僵,指尖攥紧酒杯。
      一旦实施,纸价飞涨,穷学生无纸可用,程晓梦那点微薄生计会被彻底掐断。

      【程晓梦:距离86米,西侧矮屋,静止。】
      系统数字冷不丁跳出,扎得他心口发紧。

      几乎同时,淡金色系统框浮现:
      【紧急任务触发:纸权之守】
      【任务要求:维持军阀少爷人设,阻止教育用纸垄断计划。】

      冷澜心底沉到谷底。
      一边是封建大家长式的父亲,强权在握,说一不二;一边是悬在头顶的任务,是一墙之隔的程晓梦;他还要维持嚣张跋扈的少爷模样,不能露怯,不能动摇。

      就在他棘手万分时,厅外传来清冷却沉稳的女声。
      “父亲,各位叔伯,我来晚了。”

      冷予霜缓步走入,湖绿色旗袍,玉簪挽发,气质清冽如霜。她毕业于上海女子师范大学,新学熏陶,心怀教育,从不涉家族利益,却偏偏在此时出现。

      冷建兴脸色微缓:“予霜,坐。”

      冷予霜落座,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他们要垄断纸张,你也清楚后果。”
      冷澜心头一震,姐姐早已洞悉一切。

      她抬眼看向张茂才,语气清淡却字字有力:“冷记土纸粗糙晕墨,你们书局自己都不肯用,何忍推给全城学生?”
      张茂才脸色僵住:“冷小姐,这是生意……”
      “教育从不是生意。”冷予霜打断他,“去年你厂用劣质土纸损毁三台印刷机,需要我再提吗?”

      全场瞬间寂静。
      冷建兴眉头紧锁,气氛绷到极致。
      这是旧军阀大家长与新青年的对峙,是强权秩序与公平良知的碰撞,民国的新旧冲突,在这方花厅里显露无遗。

      冷澜看准时机,猛地一拍桌,摆出纨绔少爷的跋扈模样,语气理直气壮:“什么垄断?什么破纸?我写字都嫌糙,也敢给学生用?父亲,冷家不差这点黑心钱,传出去丢的是督军府的脸!”

      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的人设,又精准戳中计划要害。

      张茂才等人急着起身辩解,冷建兴眼神一厉,气压骤沉,抬手便压下了所有声音。他看着当众反对自己的一双儿女,权威被挑衅的愠怒翻涌,却又知二人所言并非无理。他不愿当场示弱,也不愿失了大家长的体面,沉声道:“此事牵扯甚广,不可仓促定论,今日暂且到此,容后再议。”

      一句话,既稳住了场面,也给了自己台阶,富商们不敢多言,纷纷告退。

      花厅内只剩三人,冷建兴目光沉沉,带着威严与失望:“我所做皆是为冷家,为这座城,你们读了几年新学,便敢来质疑我?”
      冷予霜垂眸却不退让:“父亲,强权换不来安稳,垄断守不住根基,时代早已不同。”

      冷澜立在一旁,心绪翻涌。任务未完成,父亲不会放弃,纸权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冷建兴最终拂袖而去,厅内只剩沉默。冷予霜看向他,眼底带着默契:“父亲不会罢手,我们只能步步小心。”

      冷澜点头,只觉身心俱疲,脑海里反复交织着巷口的程晓梦、花厅的对峙、还有深山木屋那让人想起便会有寒意袭来的囚禁,乱作一团。

      夜深,督军府陷入沉睡。
      冷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深山记忆与白日画面反复纠缠,终于在倦意中沉沉睡去。

      睡意刚沉,四周便坠入无边黑暗。
      无天无地,无声无风,只有浓稠如墨的夜色,与黑暗中央那一道白衣身影。

      是程晓梦。

      他立在黑暗里,周身泛着极淡的光,清瘦、干净,与夜色相融又格格不入,指尖捏着一支半旧狼毫笔,墨香清浅,真实得可怕。
      冷澜瞬间明白,这是梦。

      “冷少爷。”
      程晓梦抬眼,眸色清润,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没有怒意,只有极淡的沉静,像在回望他白日的戒备与窥探。

      冷澜强装镇定,脚步却像被夜色缚住,只能僵在原地。
      “你是想说……?咳,不过路过,你不必放在心上。”

      程晓梦缓步走近,步子轻缓,距离一点点缩短,近到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一种微妙的氛围在黑暗里蔓延,是无声的拉扯。

      他停在冷澜面前,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上,声线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既是路过,为何要一直攥着手?”

      冷澜喉间发紧,想松手,却又下意识紧绷。
      程晓梦没有再逼问,只是微微倾身,气息轻浅拂过他的耳畔,像一片微凉的羽毛,带着墨香与少年的清冽,惹得他耳尖微热,心跳失控。

      “白日在巷口,我看见你了。”程晓梦的声音轻如耳语,温和却带着不卑不亢的回击,“你心里想什么,我大概都知道。”

      黑暗里没有第三人,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缠绕。
      冷澜想后退,却被那片安静的力道困住,深山木屋的记忆一闪而过,他猛地回神,语气带上口是心非的冷硬:“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晓梦没拆穿,只是抬手,笔尖在黑暗里轻轻一点,没有墨痕,却像落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冷澜,”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线干净,“别总把自己裹得那么紧。”

      话音落,黑暗骤然收拢。

      冷澜猛地睁眼,冷汗浸湿里衣,窗外月色清浅,一切如常。
      是梦,不过是梦。
      他告诉自己,是白日心绪纷乱,是良心不安,才会做这样真实的梦。

      他抬手抚上耳畔,似乎还残留着那缕清浅气息,心口跳得纷乱。
      下意识唤出系统——
      【程晓梦:距离82米,西侧矮屋,静止。】

      距离未变,一切如常。
      可冷澜清楚,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他依旧记得深山木屋的囚禁,记得红绳带来的穿越,记得自己对程晓梦的戒备与恨意;可巷口那抹隐忍的身影,梦境里那声轻唤,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
      ……
      他更不知道,这场始于引诱与囚禁的相逢,在民国的今夜的月色里,早已悄悄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高墙内外,灯火明暗。
      纸权的阴谋未停,系统的任务悬而未决,而他与程晓梦之间,或许从很多方面来讲,早已缠成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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