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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如给我当男仆? 和兄弟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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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学的几天里,冷澜和程晓梦一句话都没说。
但冷澜却总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后似乎总有道视线默默地投过来,聚焦在他和程晓梦之间。
一转头,却只看见几个同学在谈笑,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文尔雅的男生虽然没参与,但听着他们聊天的内容,眉眼也舒展开来了。
冷澜看着,却觉得哪儿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过他也没想这么多,一下课就立马坐上马车,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市集。
一路上有些颠簸,他的心绪也不甚平静。
如果换做在现实里,他这个时候可能会怎么做?
冷澜往这个问题上一想,就突然好像知道了自己该怎么暂时用某个东西压压这莫名烦躁的情绪了。
“管家?”
没人应答。
大概是没听见吧,他想。
“四叔?”
“诶。”
“少爷,怎么啦?”
冷澜将深灰色的马车帘子更往两边拉开了点,看到远处那家生意有点火爆的洋货铺,不禁喉结滚动了下。
“往洋货铺那儿停一下。”
“好嘞。”
冷澜宛若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踏入店铺,同时也对第一次在民国购物有种莫名的新奇雀跃的感受。
铺子的玻璃柜里,摆着几包包装整齐的雪茄,在满街土布、腊味、油纸包的市集里,显得格外扎眼。
而在刚刚走进这里时,原主过往的记忆又浮现上心头,——这个民国的“冷澜”,原本也在这里买过几次雪茄。
而现实里的冷澜,经常在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会去阳台外面吹着夜风,看看星星,点根烟百无聊赖地冥想。
现代的烟抽多了,民国人爱抽的自己还没试试呢,不如就此一尝。
还没等他想好,掌柜就连忙哈腰迎了上来。
“冷少帅,上好的吕宋烟,刚到的货。您要来几支吗?”
他没应声,只垂眸扫了眼玻璃柜里的木盒,点了点头。
拿到几支雪茄之后,他让管家收了几支,而拿了一支就在店外市集的一处想抽一抽。
浅灰色的烟圈散得很慢,带着一点干燥、醇厚的木质香气,混着淡淡的焦香。
他抬眼时,睫毛上沾了点若有若无的烟气。
指节因为轻握而微微泛白,烟身被捏出一点浅浅的压痕,却不重。
正眯着眼思考程晓梦那家伙之前的“按你所思所想去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来不及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在木屋醒来时手上都是吻痕,他就感到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不回头看还好,一回头,冷澜直接被吓得原地后退两步。
陈宇浩的脸,配上民国时期的服饰,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然而陈宇浩看着他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却十分疑惑,但好在他没有忘记拍这个人是要来干嘛的,于是笑盈盈地开口。
“氢氦锂铍硼。”
冷澜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甚至都忘记了这时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和自己兄弟正常讲话,于是迅速接上。
“碳氮氧氟氖。”
陈宇浩听见他很快就接了上来,笑意在脸上不由得荡漾开来。只不过他好像想起什么,又确认了下,“新中国什么时候成立的?改革开放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下冷澜却没有立马对上了。
一开始他回完话后就想了想,却但怎么想也不确定民国时期受过教育的人会不会知道那几句脍炙人口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口诀。
但这句新中国的成立,改革开放的开始,却让他十完全笃定了。
——眼前这个陈宇浩,是和自己一样苦逼地穿了过来的。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莫名因为兄弟一起遭殃而跃起一种莫名的雀跃,又或是一种自己的穿越终于有了同伴的慰藉。
“1949,1978。”
陈宇浩一下子僵住了。
两秒过后,他直接上前两步抱住了冷澜,让冷澜也有些猝不及防。
陈宇浩就差没哭出来了。
“兄弟啊,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啊。”他看起来又想笑又想哭的样子,“你怎么也被拉进这个民国世界了。我差点以为只有自己发生了这么玄乎的事,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吓死我了。”
冷澜听到陈宇浩的话里真的带了哭腔,也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苦笑着。
“咋的,倒霉也要一起你就开心了?”
“呸呸呸,那总比我一个人好吧。”陈宇浩哽咽了一下,“澜子啊,你现在在民国是啥身份啊?咱俩可咋出去啊?”
冷澜听前半句还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可一听到后半句整个人就蔫了。
“哥们儿就差没把军大衣披身上了,你猜我是啥?”
“才刚来这个世界我咋知道!不过我好像听说有什么冷督办,当时没多想……那合着澜子你是……军阀啊!”
冷澜扬手,佯装要陈宇浩声音小点儿,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笑得也越发邪魅。
“啥军阀,老子是军阀少爷。”
一边说着,他又想着陈宇浩也真够不敏感,一个“冷督办”里出现了冷这么稀有的姓氏,这居然也能反应不过来。
甚至没有猜想。
“诶不过话说回来,这可咋出去啊?我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只大概知道了下我的家庭背景,好像也是有钱家族来的……”
冷澜听到第一句,脸色顿地一沉。
“钱钱钱,有些事情可不是有钱就能办的。”他眯了眯眼,似乎突然又想起什么,“你有系统吗?”
陈宇浩忍不住噗嗤一笑,口水差点溅到冷澜脸上。
“啥系统,澜子你小说看多了吧?”
冷澜这下却似乎正经了不少,一字一顿地开口。
“小说看多?”
“我们都真的穿越了,就算有系统又怎么样,很奇怪吗?”
陈宇浩的笑容僵住了。
“澜子你这架势……你,你该不会真有吧?”
冷澜心中那种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有又咋样?”
“有跟没一样,前几天显示了两行字就消失了,这几天我怎么喊它、怎么想要在脑子里用单纯的想去和它联系,都不行。”
陈宇浩仿佛逐渐被他说动了,神情也慢慢严肃了起来,想起了确实很多穿越文里系统会是给主角提供线索和方向的一大辅助,于是也认真地发问。
“那,澜啊……上次你触发它是在什么情景下?”
“这个嘛……”冷澜想起那张阴柔而熟悉的脸,不由得烦躁感更重了。
“程、晓、梦,你还记得吗?”
陈宇浩楞住了。
“你该不会是想说……”
“自从我看见了他,系统就显示让我保持好自己的人设身份。”冷澜想到这儿,又冷冷笑了声,“老子哪里还用故意去保持啊?穿进的原主这十几年以来养成的性儿,加上我对那家伙的态度,还用装?”
但冷澜又想到,从初见程晓梦之后,每天同桌系统却也没有任何反应,怪异得很。
陈宇浩却不语了,只是脸上忧虑更深。
“你刚穿过来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是一无所知的吗?”
“澜啊……”他顿了顿,“你真的对我们为什么会进来这儿也一无所知吗?”
这回轮到冷澜沉默与迟疑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陈宇浩会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只是被他这二连问也搞得有点答不上来。
于是他打算将一直匿藏在心里的那个纸条的秘密,以及在山丘木屋中发生的事,现在就告诉陈宇浩。
毕竟,在现在这对于他来说波诡云谲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比信任和合作更重要了。
哪怕是好兄弟。
但他刚打算说点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呼喊。
“少爷——”
冷澜蓦然回首。
管家脸上还挂着笑容,“时间不早了,咱该走了吧?”
冷澜有些不耐烦,“再等几分钟。”
“好吧。”管家也有些无奈了。
但刚想转过身拉着陈宇浩去更远的地方说话,他忽然感受到一道从背后投来的不善的视线,尽管是直觉。
一转头,管家依然微笑着,甚至略显慈祥。
冷澜无端感到不对劲,很快就察觉了不能再拉着陈宇浩聊了。
一开始他和管家有挺大的距离,现在逐渐缩小了。管家虽然不可能听到刚刚他和陈宇浩讲话的具体内容,但对于原主而言,陈宇浩似乎并没有出现在“他”记忆的“熟人名单”中。
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原主,人际圈却和现实里的他有些许的差距。
……但无论怎么说,现在和陈宇浩畅聊在管家眼里就是少爷和“陌生人”聊得很欢,会显出他们之前熟悉的关系,必然引起怀疑。
因而他只是在陈宇浩耳边轻轻落下。
“两天后晚上八点,绥流河那边,有两棵大柳树的地方,咱见一个。”说完仿佛又像不放心,“知道在哪儿吧?”
“哎呀。”陈宇浩不禁啧叹一声,“你哥们儿我只是还没适应,又不傻,还是了解一些这里的基本信息的。”
“那就行。”冷澜于是在他耳边继续说。
“等我们了解的信息足够多了之后,就可以继续推理出去的方式了。浩啊,好好探索吧——天,无绝人之路。”
陈宇浩听到冷澜这么说,一时间更不适应了,但还是感动得真的要哭出来一样,“好的,兄弟,一辈子一起走啊,包括,逃出这个世界。”
冷澜嗯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走了。陈宇浩就马上掉头逐渐模糊在他的视野之中。
冷澜打算去散几分钟的步,因而对管家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管家点了点头。
市集扰攘,冷澜一路穿过去,只觉得和现实里的菜市场也没什么区别,就往生意相对冷清、人少的摊子那边走。
谁知一抬眼,整个人又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停在了原地。
少年坐在半块木板搭起的小桌后,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他面前摆着一方磨得浅了的墨砚,一叠粗糙毛边纸,几支长短不一的狼毫。
他垂眸蘸墨,笔尖落在纸上沙沙轻响。
字迹端庄大气,是力透纸背的正楷。
阳光从巷檐斜斜漏下来,落在他发顶,浮起一层细绒似的光。而周遭叫卖声、车马声都像隔了一层雾,唯有他这一角,静得能听见墨汁渗进纸里的声音,还有木质建筑品的独特古老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
冷澜看到这张脸和这幅场景虽是不由得“驻足欣赏”,但还是想起这个人的无趣与危险,立马想要转头就走。
谁知,这时系统幽幽地出现了,只是这次没有语音,只有一行浮动的信息框。
“请您保持好自己的角色身份。”
冷澜很快就会透了系统的意,但只是笑了笑,眯着眼。
“既然是你提醒我的。那我可就要发挥我的‘本色’了。”
他于是三下五除二朝那个摊子走去,却看见摊主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移动过视线,直到他离那人极近,那双眼才转动了起来。
“客人要写什么?”
声音是温润的,那张脸看上去也是不具有任何攻击性的,因而十分有欺骗性。然而,冷澜就是一看到他,过往的记忆便会迅速涌上心头。他知道,这个人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单纯。
“还没想好,但是啊,——我的同桌,开学好几天,我都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不妨先回答下我现在的问题?”
对于携带现实记忆的自己,明知故问,也挺有意思。
听到“还没想好”,不知为何,程晓梦的头低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晓梦。行程的程,晓梦取义‘庄生晓梦’。”
“哦——”冷澜故作腔调,“晓梦君竟像这样学有余力吗?写信抄书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程晓梦的眼神阴冷了一瞬,却又发生恢复正常,微笑了一下。
“五六块大洋。”
“晓梦君只有一份工作是吗?”
“不。”程晓梦轻轻地摇头,“跑腿,杂活都有,三四份吧。”
“合起来能挣多少啊?”
“十五六块大洋。”
这会儿程晓梦始终都是不温不火的,和刚开学那会儿的阴阳怪气倒略有差别。
“哎呀,晓梦君这么多份工作要做,还要学习,真不容易。”冷澜一副真的在可怜程晓梦的样子,“只是十五六块未免太过可怜,还不够我一顿饭钱的。”
风卷过纸角,程晓梦却没去扶,信纸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线条冷硬。
看到他这样,冷澜骨子里那股挑衅戏弄人的劲儿又来了,“别误会啊晓梦君,督军府花销就是比较夸张,我也想俭朴点儿啊,家里也不让。”
随即,他笑意更深,甚至直接将手指压在信角上,渐渐有些靠近程晓梦那骨节分明的手。
“晓梦同学这么努力了半天,收入也不甚可观,不如来当我的……私人男仆吧?怎么样?”
“伺候得舒服了,包你衣食无忧。”
程晓梦闻言,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从眼前人一开始讲话他就听得出来,言语中携带的绝非什么单纯的关心和怜悯,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即使心中早已怒不可遏,但他还是表面上不动声色。
“冷少爷这是开玩笑呢?”他平淡地望向冷澜,“请您自重。”
谁知冷澜笑得更欢了。
他看得出这人绝对不爽甚至生气了,深知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因而对着那张柔美而略显阴郁的脸,莫名起了一丝破坏欲,调戏的欲望也更深。
“自重什么?我是调戏良家妇女了吗?”
程晓梦神色复杂。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走了。”冷澜走之前最后望了眼摊子,“生意兴隆啊,继续做大做强吧,晓梦同学。”
“有当男仆的意愿,随时可以来和我说哦。”说罢,冷澜一路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他走远了,因而察觉不到有双眼睛,自他走后一直盯着他,如地底漫上来的雾,雨后攀上石阶的青苔,湿冷而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