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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你跟我生小宝宝 “那你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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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太棒了!”李导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几乎在喊咔的同一秒,江淮清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瞬间散,抱起那个水杯就是一通猛灌。
陆淼依旧僵坐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许久没有动弹,拍了拍脸,拿起一瓶矿泉水也跟着猛灌起来。
他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一连拍到下午三点钟,两人就把过去一周落下的工作量全部补齐,江淮清一入戏就像被上身了一样,他仿佛天生就是为表演而生的,灵魂就像一张白纸,可以染上任何色彩。更令陆淼匪夷所思的是江淮清在演戏时蓬勃而出的情绪力,江淮清的情绪像是旋涡一样牵引着他,和他对戏甚至会有一种溺水的感觉。
本来预计晚上十点才能拍完的内容,下午就已经全部结束。
收工后陆淼并没有马上回酒店,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靠了有四十来分钟,实在是走不动路。白天为数不多的NG都是他贡献的,拍着拍着就突然停住,李婉婷总是耐心地让他看台本,可他不是忘词,是真的疼得整个人都动不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诶?陆老师,你还没走啊。”江淮清的助理杨桃刚准备锁休息室的门,却见灯还亮着,陆淼整个人瘫坐在沙发里。
“嗯,马上走。”
陆淼撑着沙发扶手支起身体,仍然站不太稳,差点摔倒,被杨桃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诶陆老师,你也别太受打击,被江淮清搞崩溃的艺人你不是第一个了,吃这碗饭确实也看天赋,你后天多努把力也一样的,不就是忘词嘛。”
这一番话下来听得他欲哭无泪,原来还有江淮清受害者联盟啊。
陆淼觉得有些苦涩,无奈道:“他这个业务能力不至于四五线吧。”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们江淮清完全能冲个一线!那演技不是吊打那些流量小生?就是事业心差了点。” 杨桃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抓着陆淼胳膊,两眼放光,“不过嘛,他也算是晚来开窍,开始搞事业了,后面两年的档期总算是排满了。”
“排满?那是多少部?”陆淼不解,江淮清出道五年不过六七部作品,还都集中在刚出道的时候,近两年都已经很少拍戏了,居然还会有排满的时候。
杨桃莞尔,张开五指比了个数,道:“这个数,和李导定好了,她有几部,江淮清就拍几部。李婉婷可是江淮清的头号影迷啊!”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江淮清的脑袋从门缝里冒出来,眼睛水汪汪的,却在看到杨桃时瞬间冷淡下来。
“桃姐,我有点事想问陆淼,方便吗?”江淮清说。
杨桃识趣地点头离开。
杨桃一走,江淮清又变脸了,屁颠屁颠地凑到陆淼身前,凑着他的身体坐下,掏出个小本子指着上面一个字问:“淼哥,这个念什么呀?”
江淮清的眼睛生得细长,看着陆淼的时候又总是笑弯的模样,莫名像条小蛇。
好一张颇有城府的聪明脸,偏偏长了个狗脑子。
陆淼又开始头痛,他顺着江淮清的视线看去,本子内页板板正正横平竖直写了很多字,一看就是写得很用力,有点像妹妹念小学时的写字本。
他指的是个“霁”字,大抵来自哪里抄来的文艺句子。
“和‘笔记’的‘记’一个读音。”陆淼没有直接告诉他这个字怎么念,因为余光瞥了眼其他字的注音,这人连拼音都错了好几个。
江淮清眼神里全是崇拜,“淼哥你是不是读过很多书?”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陆淼按了按眉心。
“没上大学啊,我没有读过书。”江淮清挠头。
陆淼怔然,他前不久还偷刷过江淮清微博,那叫一个风雅,分明还空降超话和粉丝玩飞花令。
“你微博是自己在管吗。”他忍不住开口。
江淮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燃在弄。”
这句话的冲击太大,几乎是在告诉陆淼:他勤勤恳恳通宵背台词几个月还演不过一个文盲。
他突然也好想申请加入江淮清受害者联盟啊。
“那你背台词怎么办?”陆淼扶着额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想江淮清答得非常认真:“不背呀,我背不出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放在陆淼腿上,正是他今天一天的台词量。
江淮清的台本和常规的有所不同,甚至都算不上台本,一整个情节只有两到三个提示词和对应的情绪,八个小时的拍摄量,全在两张a4纸上。
居然是即兴吗。
陆淼语塞,心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
那两张纸像是扯掉的遮羞布,江淮清垂下头,心虚地绞着手指,“宋燃说了,说多错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脑子笨嘛,要我接台词少的,也不让我和人说话。”
“不让你和人说话?”陆淼微微皱眉,想起关于江淮清的那些传闻——不好相处、惜字如金,爱耍大牌,似乎都有了答案。
一声轻叹。
他抬起手,轻轻捏了捏江淮清的手背,肌肤相接,江淮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陆淼的手很凉,江淮清的却很烫,很多个夜晚陆淼就是在这样的体温差下睡去的。
“我们不听他的话,好不好?”
“诶?”
“我教你识字,教你拼音,你不必因为没念过书就浪费你的天赋,而且......”
陆淼的喉咙有些发涩,他想叫江淮清多结识些朋友,现在自己一人把江淮清无处安放的社交欲全盘接受,那以后呢?
他对于江淮清来说可不是什么长久的朋友,或许杀青宴就是最后一面。他死后,江淮清会带着他教他的东西认识新的人吧。
自己留不住,叫他往前走的时候倒是开不了口了,未免太自私。
“而且什么淼哥?”江淮清脸颊烧红,一双乌黑眼眸实在是清澈得让陆淼心碎。
“没什么,回去吧。”
——
回酒店的路上,江淮清是雀跃的。他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陆淼,盼望着这条下山路再长一些,这样他就能在到酒店之前想出今晚赖在淼哥房间过夜的借口了。
可是陆淼却看起来很难受。
江淮清跟在他后面,看他走得越来越慢,时不时地停下来,弯腰按着上腹部喘很久很久,有的时候还会抽气,像是很疼。
“淼哥,你肚子疼吗?”江淮清扯着陆淼的衣角,小声问。
江淮清一直就有这样隐约的担忧,陆淼的胃好像很不好,吃东西会痛。今天中午他把自己最喜欢的小鱼饺分给陆淼,陆淼皱着眉头吃了一口,后面连白粥都喝不进了。
“没事。”又是这句回答。
江淮清早就急得六神无主,全把陆淼的话当空气,当即蹲下来,不由分说地将手臂穿过陆淼的膝弯,直接给人抱了起来。
“操!你有病啊!”陆淼瞬间炸毛,抬手又要给江淮清脑门来一下。
江淮清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眯起眼睛准备挨揍,委屈道:“我怕你累嘛...你都没好好吃饭。”
陆淼见他这幅样子也是没了脾气,妥协道:“放我下来,扶我走。”
江淮清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陆淼放到地上,稳稳地抓住他的手臂,入手的感觉就像是一把骨头,咯得生疼,连体温都感受不到。
“淼哥你要多吃一点,填饱肚子很重要的。要是受伤了,生病了,填饱肚子就能活下去的。”江淮清扶着陆淼自顾自地说,鱼和人都是动物,鱼吃饱能活很久,人也是一样的吧。
陆淼沉默很久,突然开口:“那是不是吃不进东西了,就要死了?”
“......”
一句话就把江淮清本就少得可怜的脑细胞榨空,他想驳回,但是他的生存法则里确实就是这样说的——繁衍和食物是最重要的。
“呜哇——哇——”
一阵啼哭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那哭声来自路边妇人的怀里。那妇人大约三十岁,皮肤偏黑,穿着玫红蓝紫相间的碎花棉袄,背上的背篓里还睡着个娃娃,比怀里这个小上许多,不哭不闹。
那妇人显然是急了,怀里的小儿子脸涨得通红,眼泪扑簌簌地掉,挣扎着乱动。妇人遭不住这小儿拳打脚踢,只能无助地抱着孩子又颠又晃,却丝毫止不住那哭声。
人类幼崽经常会哭这件事是江淮清上岸之后才知道的。小鱼苗在水里是不会哭的,那时候它们的泪腺还未发育。小人的哭声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一听就觉得头痛欲裂,只想拉着陆淼快点离开。
可就在他扶着陆淼经过那噪声源时,陆淼却对着那女人开口了:“不方便的话,我来抱吧。”
女人明显一愣,抱孩子的手紧了紧,十分警惕。
“你这样他的脖子会悬空,对腰椎也不好,他应该是难受才哭成这样,”陆淼对女人解释道,随即又说:“这不是你的孩子吧,你刚做妈妈,对不对?”
女人终于动摇,语气软下来:“俺姐的娃,发高烧,好几天都好不了,俺想下山找大夫。”
陆淼拍了拍江淮清扶着他手臂的手,示意他松开,而后对女人说:“小孩子不会说话,就是身上不舒服,引起你注意而已。”
这时孩子又开始嚎啕大哭,女人确实是没办法了,只能将他交到陆淼怀里。
陆淼接过小孩,娴熟地哄着,那孩子在陆淼怀中跟吃了哑药似的,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安安静静。
他用手臂枕着孩子的头,两只手拖着孩子的臀部,轻轻晃动。那小孩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会乱动,拳脚也没轻没重,陆淼也只是受着,孩子踢到腹部了才略微皱眉。
一旁的江淮清心提到嗓子眼,生怕陆淼被这小崽子踹出什么事情,又觉得不能再如此关键时刻放弃表现自己的机会,于是伸出两根指头扯着嘴角,对陆淼怀里的孩子做了个鬼脸。
没等他吐舌头呢,那小孩就又开始哭,随即而来的是陆淼勾起手一栗子。
“你别吓他。”
“哦...”江淮清捂着额头说。
孩子很快就睡熟了。
虽然途径酒店,但两人还是跟着妇女一同下了山,因为那小孩实在难哄,离了陆淼就开始撒泼打滚。
东灵山脚下只有一间卫生所,只能治些小毛病。陆淼将孩子安稳交到医生手里,又独自去开了些自己用的药。
江淮清坐在等候区,思绪早已飘远,满脑子都是陆淼带孩子的样子。抱着小孩的陆淼整个人就像披着一层软乎的绸缎,凑近闻还有一股暖暖的味道。
好像很会照顾幼崽的样子…
超适合繁衍的配偶诶……
一个没注意,鼻血就那么流下来。
江淮清完全没意识到陆淼已经拿药回来站在自己面前,还沉浸在生命大和谐的春秋梦里。
直到一根纸巾条把他的鼻孔堵住。
“想什么想成这样,”陆淼收回手,抱臂看着江淮清,一脸无语。
“没...”江淮清耸耸鼻子,无辜地望向陆淼,道:“淼哥,你很喜欢小宝宝么?”
陆淼的脸突然红了,干咳一声道:“还行吧,怎么了?”
“那你跟我生小宝宝!我们生好多小宝宝!”
“咚!”
江淮清捂着头,“好吧...”
江淮清忏悔之际,妇人总算抱着孩子出来,感激地看着二人,微微欠身:“俺姐和姐夫去城里打工了,娃娃突然就生病,俺真哄不来……俺……”
陆淼把女人扶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女人薄唇紧抿,眼眶湿润,背上的娃娃像是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发出轻哼声,她赶忙把背篓往上托了托。
偏头去看一眼背篓里的孩子,陆淼又叮嘱道: “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让两个孩子接触了,如果还咳嗽的话别吃甜的,温度高的话用温水给他擦身。”
“好的,好的,俺知道了。”女人郑重点头。
——
江淮清跟着陆淼别过妇人,动身回酒店。一路上察觉到到陆淼气压实在太低,没敢吱声,眼看就要到酒店大门口,留宿的借口是一点没想。
只能是病急乱投医,想到哪句说哪句:
“呃...淼哥,我房间跳闸了...”
“不是修好了么。”
“哦,修好了啊,那...”江淮清抓耳挠腮,憋了半天,道:“你一个人睡觉怕不怕?”
“不怕。”陆淼面无表情地说。
江淮清尴尬地笑笑,这下是进了死路。怕黑、跨年,身体欠佳,这些理由全用烂了,还能有什么借口可以用啊!
“随便你。”
“啊?”
“没听见算了。”
——
江淮清房间内,花花绿绿膨化食品堆积如山,各式各样的卡通t恤,小学生卫衣,摊了一地。
“这个要,这个也要。”江淮清冒着幸福泡泡,一件件地把那堆宝贝塞进一个看起来就相当好装的枣红色书包里。
蜗牛搬家似的卷空房里最珍贵的家当,书包拉链也只拉得上一半,江淮清迫不及待地背上这些“财产”准备卷铺盖走人,这时鼻血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思绪早就飘远。
今天晚上要抱着淼哥吃小银鱼,再看他最喜欢的动物世界!
“拜拜~”江淮清朝着自己未来近一年都不会再睡的床挥挥手。
“嘀——”,房门突然打开。
江淮清转过身,笑容僵在脸上。
“给你带了北淮的槐花酿。”宋燃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