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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兄弟   2 ...


  •   2006年春天,林栀十三岁。

      镇一中的教学楼有三层,他的教室在二楼最西头。窗外有棵老槐树,春天会落细细的黄花,铺满半条走廊。

      同桌叫陈娟,是隔壁村的,扎两条麻花辫,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她借过林栀的橡皮,后来就总找他借东西。铅笔、尺子、修正液,什么都借。

      “林栀,你字写得真好看。”她趴在桌上看他写作业,“跟印的一样。”

      林栀低着头,笔尖没停。

      “你哥的字也好看吗?”

      林栀的笔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林淮那些歪歪扭扭的作业本。

      “好看。”他说。

      陈娟眨眨眼。

      “你哥在县一中?”

      “嗯。”

      “县一中是不是特别大?”

      “嗯。”

      “你去看过他吗?”

      “去过。”

      “远不远?”

      “有点远。”林栀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坐车要四十分钟。”

      陈娟托着腮,一脸向往。

      “我还没去过县城呢。”

      林栀把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

      “你想去吗?”他问。

      “想啊。”

      “下次我哥周末补课不回家,我去看他。”林栀说,“你要一起吗?”

      陈娟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去。”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你哥又不认识我。”

      林栀没多想。

      他把书包背好,站起身。

      “那我走了。”

      “这么早?”陈娟抬头,“还有一节晚自习呢。”

      “请假了。”林栀说,“今天周五,我哥在学校等我。”

      他走出教室,脚步轻快。

      陈娟趴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

      从镇上去县城的中巴,一天有三班。

      早班六点半,午班十二点,晚班四点半。林栀坐的是午班,十二点十分发车,四十分钟到县城,正好赶在林淮下午下课之前。

      中巴车很破,座位上的皮面裂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窗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林栀靠着窗,看路边的风景。

      三月的田野绿了,一块一块的,像奶奶纳鞋底用的碎布头拼成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大片,风一过,像波浪一样起伏。

      他想起小时候,林淮带他去溪边洗菜。油菜花开的时候,哥哥会在路边给他折一枝,把花梗上的皮剥掉,递给他嚼。

      有点甜,有点涩。

      后来他知道那叫油菜薹,能炒着吃。

      但那时候他只知道,哥哥给他折的,都好吃。

      车在一个路口颠了一下,他的脑袋磕在玻璃上,咚的一声。

      他揉了揉额头,继续看窗外。

      他想,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上课?做操?还是在食堂排队打饭?

      食堂的包子很咸,哥哥写信说的。

      他给哥哥寄过一瓶奶奶腌的萝卜干,用罐头瓶装着,塞了好几层塑料袋。哥哥回信说,分给室友吃了,都说好吃。

      他弯起眼睛。

      车窗外,油菜花田过去了,接着是白杨树林,接着是一条河,河水浑黄浑黄的,和村里的浅溪不一样。

      他第一次看见这条河时,林淮说,这叫淮河。

      他说,淮河的淮,就是哥哥名字里的淮。

      哥哥点点头。

      他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

      原来哥哥的名字,是一条河。

      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到很远的地方去。

      他想,哥哥以后也会去很远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哥哥去哪里,他都要去看看。

      那条河长什么样子,那个地方长什么样子。

      他都要去看看。

      ---

      县一中在县城东边,靠近郊区。

      校门很大,铁栅栏刷着墨绿色的漆,顶上焊着五角星。门口有个传达室,老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一半,抬起头。

      “找谁?”

      “高一三班,林淮。”

      老头翻开花名册,用手指点着找。

      “林淮,林淮……三班,男生宿舍三号楼二零四。”

      他把花名册合上,摘下老花镜。

      “下课时间才能进,先在传达室等着。”

      林栀点点头,在传达室的长凳上坐下来。

      他等了二十分钟。

      下课铃响了,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抱着篮球跑向操场,有人拎着热水瓶往水房走,有人三五成群站在路边聊天。

      林栀站起来,朝三号楼走去。

      他来过很多次,认得路。

      穿过操场,绕过食堂,再走五十米,就是三号楼。

      楼是灰砖砌的,四层,每层阳台都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楼门口有个看门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找谁?”

      “二零四,林淮。”

      “上去吧。”

      林栀爬上二楼。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宿舍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人在走廊里洗衣服,肥皂泡溅得到处都是。有人在阳台上抽烟,看见他走过,把烟头掐灭在栏杆上。

      二零四的门开着。

      林栀站在门口,往里看。

      宿舍很小,四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中间的过道只够一个人走,地上堆着脸盆、暖壶、球鞋、课本。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白色的帆。

      林淮坐在靠窗的下铺,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穿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后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低垂的睫毛照成淡金色。

      林栀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十六岁了。

      哥哥又长高了。

      坐在床沿,背脊还是那样直。

      他想起小时候,哥哥坐在西屋竹床上,也是这样直直的。

      那时候他五岁,哥哥八岁。

      他推开门,走进去。

      “哥哥。”

      林淮抬起头。

      他看着林栀,顿了一下。

      “怎么来了?”他把书放下,“不是说这周不回家?”

      “你上周就没回去。”林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补课补了两周,我怕你忘了回家路怎么走。”

      林淮没说话。

      他看着林栀。

      十三岁的少年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腕骨细细的。他的头发比上个月长了些,刘海盖住半边眉毛,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发尾有点翘,是睡觉压出来的。

      下巴比小时候尖了些,脸颊上那点婴儿肥褪了大半,但腮边还留着一点点软软的弧度,笑起来时会鼓起一小块。耳朵小小一只,耳垂薄薄的,被刘海遮住半边,只露出一点粉白的边缘。

      整个人坐在那里,白净、柔软,像一株还没长成的栀子花,花苞还青着,叶子还嫩着,但已经能看出将来要开成什么样。

      他轻轻伸出手,把林栀额前的碎发拨开。

      “长了。”他说。

      林栀眨眨眼。

      “什么?”

      “头发。”

      林栀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懒得剪。”他说,“剪一次要两块钱,不如留着买包子。”

      林淮看着他。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塞进林栀手里。

      “去剪。”他说。

      林栀低头看着那张钱。

      “不用。”他把钱塞回去,“我自己有。”

      “拿着。”

      “真的不用——”

      “拿着。”

      林淮的声音不重,但很稳。

      林栀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的眼睛还是那样深,像小时候那口老井。但现在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把那张钱叠好,放进外套口袋。

      “那我去剪。”他说,“剪个跟你一样的。”

      林淮看了他一眼。

      “你脸小。”他说,“剪我这种不好看。”

      林栀愣了一下。

      “那我剪什么样的?”

      林淮想了想。

      “短一点就行。”他说,“别盖住眼睛。”

      林栀点点头。

      他坐在那里,晃着腿,看窗外。

      楼下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传上来。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哥,你室友呢?”

      “打球。”

      “你怎么不去?”

      林淮没回答。

      林栀转过头,看着他。

      林淮把书拿起来,翻了一页。

      “等你。”他说。

      林栀弯起眼睛。

      他把脑袋凑过去,看林淮手里的书。

      是物理课本,密密麻麻的公式,他一个也看不懂。

      “难吗?”

      “还行。”

      “你成绩是不是很好?”

      “中等。”

      “骗人。”林栀说,“你肯定是前三。”

      林淮没说话。

      林栀靠在他肩上,继续看那本天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照得暖烘烘的。

      林栀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林栀揉揉眼睛,“早上起太早。”

      “睡一会儿。”林淮说,

      “你呢?”

      “看书。”

      林栀把鞋脱了,爬上床,躺在靠墙的那一边。

      床很窄,两个人睡有点挤。林淮往床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

      林栀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肥皂香。

      是哥哥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林淮坐在床边,继续看书。

      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没有看进去。

      他侧过头,看着林栀。

      少年蜷在窄窄的床上,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投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继续看书。

      翻了一页。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

      林栀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宿舍里亮着灯,有人回来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在往脸上抹雪花膏,看见他醒了,咧嘴一笑。

      “醒了?林淮去打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是他室友?”

      “对,睡上铺。”男生把手上的雪花膏搓匀,“我叫赵磊,你叫林栀对吧?林淮天天提你。”

      林栀眨眨眼。

      “提我什么?”

      “说你成绩好,字写得好看,还会给他写信。”赵磊笑起来,“上次你寄的那瓶萝卜干,他分给我们吃,我吃了三顿馒头。”

      林栀弯起眼睛。

      赵磊看着他,忽然说:“你俩长得不太像。”

      “不是亲的。”林栀说。

      赵磊愣了一下,没再问。

      门被推开,林淮端着两个饭盒走进来。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林栀一眼。

      “醒了?”

      “嗯。”

      “吃饭。”

      林栀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桌边。

      饭盒打开,是红烧肉和炒青菜,米饭压得实实的。

      “这么丰盛?”林栀看着那几块油亮的红烧肉,“你平时不是只吃包子吗?”

      林淮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那份。

      素菜,米饭,一点汤汁。

      “今天你来了。”他说。

      林栀看着他那份饭。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淮碗里。

      “我吃不完。”他说,“你帮我吃。”

      林淮低头看着那块肉。

      他没说话,低头扒饭。

      那块肉被他吃掉了。

      林栀弯起眼睛。

      他又夹了一块过去。

      “这块也吃不完。”

      林淮看着他。

      “你自己吃。”

      “我够了。”

      林淮没有再推。

      他把那块肉也吃了。

      赵磊在上铺探出脑袋,啧啧两声。

      “你俩这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林栀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林淮没说话,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宿舍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

      第二天是周六。

      林淮上午有课,林栀在宿舍等他。

      他翻了翻林淮的书桌,看见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最上面那张写着:

      “栀栀,这周学校组织春游,去爬北山。我没去,在宿舍看书。下周回去,给你带县城卖的麻花。”

      是他上周写的信。

      林栀把那张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哥哥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画都用力,像刻出来的。

      他把信纸叠好,放回原处。

      他又看见桌角放着一个小铁盒,盖子有点生锈。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

      那是哥哥的东西。

      哥哥想给他看的时候,自己会拿出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有棵泡桐树,开满了淡紫色的花。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铺了半地。

      他想起院子里那棵栀子树。

      不知道今年开了没有。

      等回去的时候,应该开了吧。

      他低下头,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奶奶,爷爷,我在哥哥学校。他宿舍有个室友叫赵磊,人很好,请我吃了橘子。哥哥下周回去,我们一起。栀子花开了吗?开了的话,给我留着,不要全摘了。”

      他写完,把纸折好,塞进信封。

      等回去的时候寄出去。

      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泡桐花。

      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轻轻的,像雪。

      他想起那年冬天,他和哥哥堆雪人。

      那时候哥哥还小,他也还小。

      现在哥哥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他弯起眼睛。

      长大了也还是在一起。

      真好。

      ---

      下午,林淮带他去县城逛。

      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街,十字交叉,把城区分成四块。东街是学校,西街是菜市场,南街是百货大楼,北街是汽车站。

      他们从东街出发,往南走。

      路过一家理发店,林淮停下来。

      “进去。”

      林栀愣了一下。

      林淮推开门,牵他进去。

      理发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围裙上沾满碎发。她看见林栀,眼睛亮了一下。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剪什么样的?”

      林淮说:“短一点,别盖住眼睛。”

      大姐把围布抖开,围在林栀脖子上。

      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

      林栀闭着眼睛,怕碎发掉进眼里。

      他听见大姐在和林淮说话。

      “你弟弟?”

      “嗯。”

      “长得真像,一个模子刻的。”

      林淮没说话。

      林栀闭着眼睛,弯起嘴角。

      像吗?

      不像。

      但他喜欢听。

      剪完头发,他睁开眼睛,对着镜子照了照。

      刘海短了,露出整道眉毛。鬓角修得干净,后颈也清爽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站在身后的林淮。

      “好看吗?”

      林淮点点头。

      林栀弯起眼睛。

      他付了钱——两块钱,从那张五块里抽出来的。

      走出理发店,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有点凉。

      风吹过来,后颈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

      林淮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穿上。”

      林栀低头看看那件外套。

      “你呢?”

      “不冷。”

      林栀没有推。

      他把外套穿好,袖子长了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他甩了甩袖子,笑起来。

      “像唱戏的。”

      林淮看着他。

      他伸出手,帮他把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白净的手腕。

      “走吧。”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百货大楼,走过新华书店,走过一家卖烧饼的小摊,林淮停下来,买了两个烧饼。

      一个甜的,一个咸的。

      他把甜的递给林栀。

      林栀接过来,咬了一口。

      糖稀流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林淮看着他。

      “慢点吃。”

      林栀点点头,吹了吹,又咬一口。

      这回不烫了。

      他吃得眼睛都弯起来。

      “好吃。”他说。

      林淮咬了一口咸的。

      他看着林栀吃烧饼的样子,一边看一边吃手里自己的那份。

      林栀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吧。”林淮说,“再逛逛。”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南街走到头,拐进西街。

      西街是菜市场,人声鼎沸。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卖豆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栀被一个卖小鸡的摊子吸引住了。

      竹筐里挤着几十只小鸡,毛茸茸的,叽叽喳喳叫成一片。黄的,黑的,花的,挤来挤去。

      他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卖鸡的是个老头,叼着烟袋,眯着眼看他。

      “小娃娃,买不买?两块钱一只。”

      林栀摇摇头。

      “不买,就看看。”

      他继续看。

      林淮站在他身后。

      “想养?”

      林栀想了想。

      “奶奶说养鸡麻烦。”他说,“要喂食,要打扫,还要防黄鼠狼。”

      他站起来。

      “看看就行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菜市场尽头,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墙根长着青苔。有人家晾着衣服,花花绿绿地挂在竹竿上。

      林栀走得很慢,东张西望。

      林淮走在他旁边。

      “喜欢县城吗?”他问。

      林栀想了想。

      “热闹。”他说,“但是太吵了。”

      “村里安静。”

      “嗯。”

      “想不想以后来县城住?”

      林栀看着他。

      “你呢?”

      林淮顿了一下。

      “你想来,我就来。”

      林栀眨眨眼。

      他想了想。

      “那还是村里好。”他说,“有奶奶,有爷爷,有栀子花。”

      “嗯。”

      “哥哥你呢?”

      “什么?”

      “你喜欢哪里?”

      林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巷子尽头。

      那里有一棵老榆树,叶子绿得发黑。

      “你在的地方。”他说。

      林栀愣了一下。

      “什么?”

      “走吧。”林淮往前走了几步,“该回去了。”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在的地方。

      什么意思?

      他追上去,跟在林淮身边。

      “哥哥。”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说了。”

      “忘了。”

      林栀撅起嘴。

      “你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忘。”

      林淮没说话。

      林栀想了想,忽然弯起眼睛。

      “那我也不问了。”他说,“反正我记住了。”

      林淮停下脚步。

      “你记住什么了?”

      林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刚才说的话。”

      林淮看着他。

      他忽然有点后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栀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小巷很长,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林栀踩着哥哥的影子走。

      一步,两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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