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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 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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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林淮站在县一中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中巴车来了三趟,下来的人里没有林栀。
他把书包换到另一个肩膀,又等了二十分钟。
第四趟车来了,还是没有。
他转身走进传达室,借了电话。
镇一中宿舍楼的电话是公用的,在楼道尽头。林淮等了五分钟,有人接起来,是宿管阿姨的声音。
“找谁?”
“麻烦叫一下304的林栀。”
“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阿姨扯着嗓子喊:“304,林栀!电话!”
等了很久。
久到林淮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脚步声回来了,阿姨的声音有点喘:“林栀今天没来上课,请病假了。”
林淮的手指攥紧话筒。
“什么病?”
“那我哪知道,你去问班主任。”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镇中教务处,他记得林栀说过,班主任姓方。
电话接通,他报上班和人名,又等了五分钟。
方老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林栀?他今天发高烧,早上他室友来请的假。你是他家长?”
“我是他哥。”
“哦,他哥啊。”方老师顿了顿,“烧得挺厉害的,三十九度多,我让他室友陪着去校医室了。下午我去看了,还躺着呢,退了点,三十八度五。”
林淮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谢谢老师。”
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外跑。
去镇上的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
他在校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县城到镇上有一条近路,走山路,翻过两座山头,能省二十里地。他没走过,但听人说过。
他跑起来。
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他一边跑一边把书包甩到胸前,用手压住。
山路不好走,碎石多,有的地方陡得直上直下。他手脚并用往上爬,手被石头划破了,顾不上看。
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沉。
他翻过第一座山头时,天边开始泛红。
翻过第二座山头时,天色暗下来。
他跑进镇上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镇一中的大门还没关,看门的老头正要锁门,被他喊住。
“找谁?”
“304,林栀。”
老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头大汗,喘得说不出话,没再问,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他跑上三楼。
楼道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去上晚自习了。304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他推开门。
宿舍很小,四张上下铺,只有靠窗那张下铺躺着一个人。
林栀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头发乱糟糟的,刘海被汗打湿,粘在额头上。脸颊红得不正常,一直红到耳根。睫毛紧紧闭着,眼尾那抹红被烧得更艳了,泪痣嵌在那片红晕里,像一滴将化未化的墨。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林栀的嘴唇干得起皮,呼吸有点重,一下一下的。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那张红透的脸,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栀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他的手是凉的,刚从外面进来,指尖还带着山风的寒意。那点凉贴上林栀滚烫的额头时,林栀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平时的亮,眼珠蒙着一层水汽,像隔着一层雾看人。他眨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
“哥哥?”
声音又哑又轻,像用砂纸磨过的。
“嗯。”
林淮把手收回来,但林栀的动作更快。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攥住林淮的手腕。
那只手也是烫的,手心汗津津的,但攥得很紧。
“你怎么来了?”林栀问,嗓子沙沙的,“不是……周末才……”
“你没来。”林淮说。
林栀眨眨眼。
他好像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
“我忘了。”他说,声音轻轻的,“早上起不来……头好晕……”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眼皮又要合上。
但他攥着林淮的手没松。
林淮就那样蹲在床边,让他攥着。
过了一会儿,林栀又睁开眼。
他看见林淮还蹲在那里,眨眨眼。
“你怎么不走?”
“不走。”
林栀看了他一会儿。
“你蹲着累。”
“不累。”
林栀往床里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
“你坐。”他说。
林淮看着他。
那张窄窄的单人床,被子堆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林栀缩在靠墙的那一侧,被子只盖到腰,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他没有换衣服,就这么躺着。
林淮站起来,在床沿坐下。
床很小,他一坐下,床垫就陷下去一块。林栀跟着那点动静晃了晃,但没有睁眼。
他的手还攥着林淮的手腕。
林淮低头看那只手。
那只手比自己小一圈,手指细细的,指甲盖粉白。手心烫烫的,汗涔涔的,但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似的。
他用另一只手把林栀额前的碎发拨开。
头发被汗打湿了,粘成一绺一绺的。他把那些湿发轻轻拨到一边,露出整片额头。
还是烫。
他去拧了一条毛巾,用冷水浸透,折好,敷在林栀额头上。
林栀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他继续攥着林淮的手腕。
林淮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让林栀攥着。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窗外天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他看着林栀。
少年蜷在窄窄的床上,额头上敷着白毛巾,脸颊烧得通红。睫毛紧紧闭着,嘴角微微抿着,眉心轻轻蹙起,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把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掌心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痂,是他翻山跑过来,被石头划破的,现在才感觉到疼。
他没管。
他又看着林栀。
林栀忽然动了动。
他皱起眉头,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林淮低下头,凑近了听。
“……哥哥……”
只有这两个字。
林淮看着他。
“嗯。”他轻声说,“在。”
林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往林淮这边侧了侧。
那件蓝外套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背心。锁骨细细的,皮肤烧得发红,但底子还是那样白,白得像栀子花瓣。
林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林栀动了动,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手还攥着林淮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
林淮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让林栀攥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宿舍楼里渐渐安静下来,晚自习结束了,脚步声多起来,说话声、笑声、水房的哗哗声。然后又慢慢静下去,熄灯了。
林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额头上的毛巾热了,林淮换了一条。
毛巾敷上去的时候,林栀的睫毛又颤了颤。
他睁开眼。
黑暗中,他看见林淮的轮廓。
“哥哥?”
“嗯。”
林栀眨了眨眼。
“你没走?”
“没走。”
林栀看着他。
熄灯后的宿舍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那点光照在林淮侧脸上,把他眼底那点亮照得柔和。
林栀忽然弯起嘴角。
“我还以为做梦。”他轻轻说,“梦见你来了。”
林淮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林栀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但比之前好多了。
“退了一点。”他说。
林栀点点头。
他动了动,想起来,被林淮按住。
“躺着。”
“我想喝水。”
林淮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水。
他走回来,把林栀扶起来一点,靠在自己身上。杯子递到林栀嘴边,他一点一点喂。
林栀喝得很慢。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嘴唇干得起皮,沾了水之后润了一点,颜色也淡了些。
喝完水,他靠在那里,没有动。
林淮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林栀开口。
“哥哥。”
“嗯。”
“你怎么来的?”
“坐车。”
林栀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林淮的表情,但他看见林淮衣领上有几道划破的口子,袖口沾着泥。
“你骗人。”他说,“车没了。”
林淮没说话。
“你走路来的?”林栀问,“还是翻山?”
林淮还是没说话。
林栀低下头。
他把脸埋在林淮肩上。
林淮感觉到肩上的布料湿了一小块。
“不哭。”他说。
“没哭。”林栀闷闷的,声音瓮瓮的,“发烧,流汗。”
林淮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林栀发顶。
头发还是湿的,汗涔涔的,但软软的。他轻轻揉了揉,像揉一只小动物。
林栀闷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但确实没哭。泪痣被那点红衬得格外分明,像一小粒浸在浅红水里的墨。
“哥哥。”他说。
“嗯。”
“你手怎么了?”
林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道伤口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林栀刚才攥了一晚上,肯定感觉到了。
“划了一下。”他说。
林栀把那只手拿过来,低头看。
借着窗外的光,他看见那道干涸的血痂。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是烫的,林淮的手是凉的。
凉的贴烫的,烫的贴凉的。
林淮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栀把自己的手贴在脸颊上,眼睛垂着,睫毛轻轻颤着。
“疼吗?”林栀问。
“不疼。”
林栀没有追问。
他就那样贴着,像在给林淮的手取暖。
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凉。
林淮让他贴着。
宿舍里很静。
隔壁床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走廊里有脚步声,去上厕所的,哒哒哒走过去,又哒哒哒走回来。
林栀闭上眼睛。
林淮的手还贴在他脸上。
他忽然轻轻开口。
“哥哥。”
“嗯。”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
“打电话。”
“打了几个?”
“两个。”
“给谁?”
“宿管,老师。”
林栀弯起嘴角。
“你着急了?”
林淮没有说话。
林栀睁开眼睛,看着他。
黑暗中,他看见林淮的侧脸。下颌线条绷着,嘴唇抿着,眼睛垂着,不看他。
他忽然凑近了一点。
“哥哥。”他轻轻喊。
林淮转过头。
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林栀的呼吸还有点烫,一下一下的,喷在林淮脸上。
他看着林淮。
“你着急了对不对?”
林淮看着林栀。
然后他开口。
“嗯。”
林栀弯起眼睛。
他把脸埋回林淮肩上。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得意。
林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落在林栀发顶,轻轻揉了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
那一小块光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床边,又从床边移开。
林栀靠着林淮,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林淮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让林栀靠着。
肩膀有点酸,他没换姿势。
手臂有点麻,他没动。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移动。
林栀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垂下来,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脸颊上的红褪了一点,变成淡淡的粉色。
林淮看着他。
他想起小时候,林栀五岁,坐在西屋竹床上陪他。
那时候他刚来,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哭不笑。林栀爬上床,在他身边坐下,晃着两条小腿。
那时候他想,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软。
现在这个小孩十三岁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还是觉得软。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软。
他把林栀额前的碎发拨开。
林栀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影子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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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条新的,干爽的,带着凉意。
他坐起来,四处看。
宿舍里没有人。
他愣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
哥哥来了。
哥哥坐在床边,让他靠着睡了一夜。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空空的,没有攥着任何人。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
林淮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
他看见林栀醒了,走过来。
“醒了?”
“嗯。”
林淮把饭盒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坐下来。
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林栀的额头。
凉凉的,退烧了。
“好了。”他说。
林栀看着他。
林淮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是一夜没睡好的痕迹。衣服还是昨天那件,袖口沾着泥,衣领上那几道划破的口子还在。
林栀看了很久。
林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看你。”林栀说。
林淮没说话。
林栀弯起眼睛。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头还有点晕,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看着那个饭盒。
“什么?”
“粥。”
林栀打开饭盒,热气冒出来。白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着一点肉松。
他低头吃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林淮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林栀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淮。
“哥哥。”
“嗯。”
“你吃了吗?”
“吃了。”
林栀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说“我不信”。
林淮别开视线。
“你吃你的。”
林栀没有动。
他用勺子舀起半勺粥,递到林淮嘴边。
“你吃一口。”
林淮看着那勺粥。
“你自己吃。”
“你吃一口我就吃。”林栀说,“不然我不吃了。”
林淮看着他。
少年举着勺子,眼睛弯弯的,眼尾那抹红淡淡的,泪痣安安静静嵌在那里。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白净里透出一点血色。
他低下头,吃了那口粥。
林栀弯起眼睛。
他收回勺子,自己又吃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碗粥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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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林栀的烧全退了。
他下床走了走,头不晕了,腿也不软了。
林淮坐在床边,看他走来走去。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林栀说,“就是有点饿。”
林淮站起来。
“想吃什么?”
林栀想了想。
“想吃你学校门口那家包子。”
林淮看着他。
那家包子在县城,四十分钟车程。
林淮转身往外走。
林栀愣了一下。
“哥哥?你去哪儿?”
“买包子。”
“现在?”
“嗯。”
“可是——”
林淮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回过头,看着林栀。
“等着。”
他推门出去了。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忽然想起昨晚,哥哥也是这样跑来的。
翻了两座山。
手都划破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眼眶有点热。
他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烧刚退,还有点虚。
他走回床边,坐下来。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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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林淮回来了。
他走进宿舍,把一袋包子放在林栀面前。
袋子还热着,油渗出来一点,在纸袋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吃吧。”他说。
林栀看着那袋包子。
他抬起头,看着林淮。
林淮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滑过眉骨,沿着脸颊的线条往下淌。
那张脸生得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干净利落。皮肤是常年在外跑出来的麦色,汗湿之后泛着一点润泽的光,像山涧里被水洗过的石头。
他从县城跑到车站,坐车来镇上,又从车站跑回来。
林栀低下头。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肉多,汁水溢出来。
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掉在包子上,掉在手上,掉在衣服上。
林淮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平视着林栀。
“怎么了?”
林栀摇头。
他咬着包子,眼泪一直流。
林淮看着他。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林栀脸上的泪。
那颗泪痣被泪浸湿了,亮晶晶的,像一小块浸在水里的墨。
“不哭。”他说。
林栀点头。
他继续吃包子,眼泪继续流。
林淮没有走开。
他就蹲在那里,等林栀吃完一个包子,又递给他一个。
林栀吃完第二个,眼泪终于止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淮。
“哥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淮看着他。
少年红着眼眶,睫毛还湿着,脸上挂着泪痕。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林淮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我弟弟。”他说。
林栀眨眨眼,把脸埋进林淮肩上。
“那你以后也要对我这么好。”他闷闷地说。
林淮把手落在他发顶。
“好。”
“一直。”
“一直。”
林栀弯起眼睛。
他把脸埋在哥哥肩上,不想起来。
林淮就让他靠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要是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他知道。
但他还是会一直对他好。
一直。
不只是因为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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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回镇上的中巴车上,林淮靠窗坐着。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着那块创可贴。
小黄鸭咧着嘴,傻乎乎地笑。
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眼皮照成暖红色。
他想起昨晚,林栀攥着他的手,睡得很沉。
他想起今天早上,林栀递过来的那勺粥。
他想起刚才,林栀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
他弯起嘴角。
一点点的弧度,很轻很轻。
没人看见。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掠过。
他把创可贴又摸了摸。
然后把手放回口袋。
一直放着。
下周回来。
他想着。
还有五天。
他闭上眼睛。
阳光暖暖的,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睡着了。
梦里,林栀站在栀子花树下,朝他笑。
他想走过去。
但没走过去,就醒了。
车到站了。
他睁开眼睛,下了车。
往学校走的路上,他摸了摸口袋。
创可贴还在。
小黄鸭还在。
他继续往前走。
嘴角那点弧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