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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年 2 ...
2007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腊月才过了一半,清潭村就落了三场雪。最后那场下得最大,一夜之间把整个村子埋进白里,屋顶是白的,路是白的,田埂是白的,连院墙根那棵光秃秃的栀子树,枝丫上都积了厚厚一层。
林栀趴在窗边,看雪。
他十四岁了,个子又窜了一截,下巴比从前尖了些,眉眼还是那样淡。棉袄是今年新做的,周桂芬扯的蓝布,絮了厚厚的新棉花,穿上之后整个人圆了一圈,像只毛茸茸的小雀。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哈出的气在窗户上糊出一小片白雾。他用手指在那片白雾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两只耳朵——像只小熊。
“栀栀,别趴那儿,凉。”周桂芬在灶屋里喊,“过来烤火。”
“来了。”林栀应了一声,没动。
他又画了一只小熊,旁边再画一只,大一点。
两只小熊挨在一起。
他看着那两只小熊,弯起眼睛。
门被推开,冷气扑进来。
林栀回过头。
林淮站在门口,肩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上也是。他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哥哥!”林栀从窗边跳下来,跑过去。
他跑到林淮跟前,伸手去拍他肩上的雪。
林淮站着没动,让他拍。
林栀拍完了肩上的,又踮起脚去拍他头发上的。他踮得很用力,身子一晃一晃的,手指在林淮发间胡乱拨弄。
林淮低头看他。
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圆滚滚的蓝棉袄,踮着脚,仰着脸,睫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雪花,正颤颤地要掉不掉。眼尾那抹红被屋里的热气一烘,淡淡的,泪痣安安静静嵌在那里。
“好了。”林栀拍完,退后一步,打量他,“你瘦了。”
林淮没说话。
“学校食堂是不是又只吃包子?”林栀问。
林淮把两个袋子放下。
“买了东西。”他说。
林栀低头去看那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装着对联、福字、红纸、鞭炮。另一个袋子鼓得最厉害,他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零食——瓜子、花生、糖果、饼干、麻花、还有一大包他最爱吃的芝麻糖。
他抬起头,看着林淮。
“你买这些干什么?”
“过年。”林淮说。
“奶奶买了。”林栀说,“爷爷也买了,前几天去镇上,背回来一大包。”
林淮没说话。
他蹲下来,把那袋零食打开,从最底下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盒点心。
红色的铁盒子,盖子上印着金色的花纹,写着四个字:福寿绵长。
他把那盒点心递给林栀。
“给爷爷奶奶的。”他说。
林栀接过来,看了又看。
铁盒凉凉的,沉沉的,一看就不便宜。
“你哪来的钱?”他问。
林淮站起身。
“攒的。”他说。
林栀看着他。
林淮十七岁了,个子又高了些,站在门口几乎要顶到门框。眉眼比去年更深了,下颌线条分明,像山里的石头被水冲了很多年,冲出来的那种硬朗。棉袄是旧的,去年那件,袖口有点磨白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站在那儿,让林栀看着。
屋里的炉火把他的侧脸映得暖烘烘的,把那点深也映得柔和了些。
林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那盒点心塞回他手里。
“你给。”他说,“你买的,你给。”
林淮低头看着那盒点心。
他没说话,拿着往里走。
周桂芬从灶屋里探出头,看见他手里的铁盒,愣了一下。
“淮淮,这什么?”
“给您和爷爷的。”林淮把盒子递过去,“过年。”
周桂芬接过盒子,看了半天。
“福寿绵长……”她一个字一个字念着,“你这孩子,花这个钱干什么?”
林淮没说话。
周桂芬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眼眶红了。
“好孩子。”她说,声音有点哑,“好孩子。”
她转身进了灶屋,把那盒点心放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
林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弯起眼睛。
---
大年三十那天,林广厚起得最早。
他把院子里的雪扫出一条路来,从堂屋门口一直扫到院门口。扫帚划过雪地,沙沙沙的,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纹路。
林栀被那声音吵醒,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穿上那件圆滚滚的蓝棉袄,趿拉着鞋跑出去。
“爷爷,我来扫。”
林广厚摆摆手。
“扫完了。”
林栀低头一看,真的扫完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被扫出来的路。
雪还在下,细细的,一小片一小片落在刚扫过的地上,落得很慢,像舍不得落似的。
他蹲下来,用手接了一片。
雪花落在手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见雪,也是这样蹲着接。
那时候他五岁,哥哥八岁。
他站起来,往西屋看。
西屋的门开着,林淮正在叠被子。
他走过去,趴在门框上。
“哥哥。”
林淮回过头。
“嗯。”
“今天三十。”
“嗯。”
“晚上守岁。”
“嗯。”
“你陪我。”
林淮叠完被子,走过来。
他站在门边,低头看着林栀。
十四岁的少年趴在门框上,只露出半张脸。睫毛上沾了一小片雪,正颤颤地要掉不掉。眼尾那抹红淡淡的,泪痣还是老地方。
他伸出手,把那片雪拈下来。
雪在他指尖化成一滴水。
“陪你。”他说。
林栀弯起眼睛。
他拉起林淮的手,往外走。
“我们去贴对联。”
---
对联是林淮买的,红底金字,墨香很浓。
上联:岁岁平安如意
下联:年年吉祥满门
横批:五福临门
林栀捧着上联,林淮踩着凳子贴。
浆糊是周桂芬自己熬的,白面兑水,熬成稠稠的一碗。林淮用刷子蘸了,在对联背面刷一道,然后贴在门框上,用手按平。
林栀在下面仰着头看。
“左边高了。”他说。
林淮往右边挪了挪。
“右边又高了。”
林淮往左边挪了挪。
“好了。”林栀说,“正了。”
林淮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
确实正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栀。
林栀正仰着脸看那副对联,嘴角弯弯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蓝棉袄的绒毛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伸出手,帮他把肩上的雪拍掉。
林栀转过头。
“你身上也有。”他说。
他踮起脚,去拍林淮肩上的雪。
林淮站着没动。
拍完了,林栀退后一步,打量他。
“你长高了。”他说。
林淮看着他。
“你也长了。”他说。
林栀低头看看自己。
蓝棉袄圆滚滚的,看不出长了没长。
他抬起头,看着林淮。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你这么高?”
林淮想了想。
“再过几年。”
“几年?”
“两三年。”
林栀算了算。
“那我十七岁就能跟你一样高?”
“差不多。”
林栀弯起眼睛。
他又踮起脚,比划了一下。
“现在到你下巴。”他说,“过两年到你眼睛。”
林淮没说话。
他看着林栀踮脚的样子,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林栀五岁,也是这样踮着脚,把手里的红薯递给他。
“我碗里还有,这个给你。”
他那时候想,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软。
现在这个小孩十四岁了,踮着脚比划他的身高,眼睛弯弯的,睫毛上还沾着雪。
他还是觉得软。
“进屋吧。”他说,“雪大了。”
林栀抬头看了看天。
雪确实大了,一片一片往下落,密密的。
“好。”他说。
他拉起林淮的手,往屋里跑。
两个人跑过院子,跑过扫出来的那条路,跑进堂屋。
周桂芬正在包饺子,看见他们跑进来,笑起来。
“两个雪人。”
林栀低头看自己。
身上落满了雪,真的像个雪人。
他伸手去拍,拍得到处都是。
林淮站在他旁边,也低着头拍。
拍完了,两个人坐在火盆边烤火。
火盆里烧着木炭,红通通的,暖得人发困。
林栀靠着林淮,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垂。
周桂芬看了他一眼。
“栀栀,别睡,一会儿吃饭了。”
林栀睁开眼,迷迷糊糊的。
“没睡。”他说。
他又靠着林淮,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林淮没动。
他坐在那里,让林栀靠着。
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响,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着林栀。
少年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睫毛垂着,嘴角微微弯着。只是眉眼长开了些,下巴尖了些,褪了婴儿肥之后,轮廓更分明了。
但那股软还在。
从里到外,哪儿都软。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火盆里的炭还在烧。
他把手伸过去,烤了烤。
林栀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没动。
让他蹭。
---
年夜饭是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顿。
周桂芬从下午就开始忙,炖鸡、烧鱼、炸丸子、蒸扣肉。灶屋里热气腾腾,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栀被那香气熏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吃饭了?”
“快了。”林淮说。
林栀站起来,往灶屋跑。
他跑进去,探头看。
灶台上摆满了碗碗盘盘,鸡是整只的,鱼是整条的,丸子是金黄的,扣肉是酱红的。热气往上冒,把整个灶屋熏得暖烘烘的。
“奶奶,好香。”
周桂芬正在盛汤,头也不回。
“洗手去,摆桌子。”
林栀应了一声,跑出去洗手。
他把手伸进盆里,凉水冰得他一哆嗦。
林淮走过来,拎起热水瓶,往盆里兑了些热水。
林栀把手伸进去,温的,正好。
他洗了手,又洗了脸。
洗完抬起头,林淮正看着他。
“怎么了?”
林淮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林栀额前那缕沾湿的碎发拨开。
“好了。”他说。
林栀眨眨眼。
他弯起眼睛,跑进堂屋。
桌子已经摆好了,碗筷整整齐齐。林广厚坐在上首,手里捏着旱烟杆,没点,就那么捏着。
林栀在林淮旁边坐下。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周桂芬最后一个落座。
“吃饭。”她说。
林广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
林栀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林淮碗里。
“你瘦了。”他说,“多吃。”
林淮低头看着那块鸡肉。
他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林栀又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
林淮又吃了。
林栀还要夹,林淮按住他的筷子。
“你自己吃。”
林栀眨眨眼。
“我吃了。”他说,“你看。”
他张开嘴,露出嚼了一半的鸡肉。
林淮看着那半块鸡肉。
他没说话,松开手。
林栀弯起眼睛,继续吃。
周桂芬在旁边看着,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淮淮,你也吃。”她往林淮碗里夹了一筷子扣肉,“栀栀说得对,你瘦了。”
林淮低头看着那块扣肉。
他吃了。
林栀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暖得像春天。
---
吃完饭,周桂芬收拾碗筷,林广厚坐在火盆边打盹。
林栀拉着林淮去院子里放鞭炮。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栀把那挂鞭炮挂在树枝上,划了根火柴去点。
火柴被风吹灭了好几次。
他划了一根又一根,脸都冻红了。
林淮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火柴。
他背对着风,划着一根,用手拢着,凑近引信。
引信呲地着了,冒出细细的火花。
林淮拉起林栀,往后退了好几步。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火光在雪地里一闪一闪的,硝烟味混着雪的味道,呛呛的,香香的。
林栀捂着耳朵,站在林淮身边。
他看着那串鞭炮炸完,最后一声响过,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他转过头,看着林淮。
林淮正看着那串炸完的鞭炮,侧脸被雪光照得发亮。睫毛上落了一小片雪,他没发觉。
林栀伸出手,把那片雪拈下来。
林淮转过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雪落在他们之间。
“哥哥。”林栀说。
“嗯。”
“过年好。”
林淮看着他。
雪落在少年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落在那件圆滚滚的蓝棉袄上。眼尾那抹红被冻得深了些,泪痣嵌在那片红晕里,像一小粒沉在胭脂里的墨。眼睛亮亮的,弯弯的,正看着他。
“过年好。”他说。
林栀弯起眼睛。
他又拉起林淮的手,往屋里跑。
“守岁。”他说,“不能睡。”
---
守岁要在火盆边坐到天亮。
林栀一开始精神很好,坐在林淮旁边,嗑瓜子、吃花生、剥糖果。他把糖果纸一张一张抚平,叠起来,攒了一小沓。
“哥哥,你看。”他把那沓糖果纸举起来,“像不像蝴蝶?”
林淮看了看。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叠在一起,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像。”他说。
林栀把那沓糖果纸放在膝盖上,又剥了一颗。
他把糖果塞进嘴里,糖纸抚平,叠上去。
林淮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手指细细的,指甲盖粉白。他把糖纸抚得很平,边边角角都对得整整齐齐。叠完之后,举起来看看,又放下。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把他的侧脸映得暖烘烘的。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林栀剥完那颗,打了个哈欠。
“困了?”林淮问。
“不困。”林栀揉揉眼睛,“才十一点。”
林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
“快了。”他说,“再坚持一会儿。”
林栀点点头。
他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糖很甜,他嚼着嚼着,眼皮又往下垂。
林淮看着他。
“靠着吧。”他说。
林栀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我没睡。”他说。
“嗯。”
“就靠一会儿。”
“嗯。”
林栀靠着他的肩,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再睁开。
他睡着了。
林淮没动。
他坐在那里,让林栀靠着。
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响,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
他看着那面墙。
墙上贴着去年的年画,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年,也是过年。
那是他来清潭村的第一个春节。周桂芬包了饺子,林广厚放了鞭炮,林栀把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他。
那时候他八岁,还不叫林淮。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笑不说话。
林栀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哥,吃饺子。”
他把碗递过来,里面躺着三个白白胖胖的饺子。
他接过碗,低头吃了。
林栀在旁边看着他吃,弯着眼睛。
“好吃吗?”
“嗯。”
“明年还有。”林栀说,“后年也有。每年都有。”
他那时候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想,好。
现在,九年过去了。
每年都有。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林栀。
少年睡得正沉,睫毛垂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把身上的棉袄解开一点,披在林栀身上。
林栀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没动。
让他蹭。
火盆里的炭烧着,噼啪,噼啪。
窗外,雪还在下。
他忽然轻轻开口。
“栀栀。”
林栀没醒。
他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火盆。
“每年都有。”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没人听见。
---
凌晨三点,林栀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林淮怀里,身上披着林淮的棉袄。
他抬起头,看着林淮。
林淮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他也睡着了。
林栀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林淮。
火盆里的炭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暗红的光。那点光照在林淮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他十七岁了。
睫毛还是那样长,鼻梁还是那样挺,下颌线还是那样分明。但睡着的时候,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松开了,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
林栀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把林淮额前那缕碎发拨开。
林淮动了动,没醒。
林栀弯起眼睛。
他把林淮的棉袄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靠着林淮,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火盆里的炭彻底暗下去。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很安静。
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睡得很沉。
---
第二天早上,林栀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愣了一会儿,坐起来。
屋里没人。
他穿上棉袄,跑出去。
院子里,林淮正在放鞭炮。周桂芬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林广厚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林栀跑过去,站在林淮身边。
“你怎么不叫我?”
林淮转过头。
“叫你。”他说,“没醒。”
林栀想了想。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有人推他,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再放一串。”他说,“我看着。”
林淮又点了一串。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林栀捂着耳朵,站在他身边。
炸完了,硝烟散尽。
林淮看着他。
“新年好。”他说。
林栀弯起眼睛。
“新年好。”
周桂芬在门口喊:“吃饭了!”
两个人跑进屋。
桌上摆着饺子、汤圆、还有一大盘年糕。
林栀坐下就吃。
他吃了三个饺子,忽然想起什么。
“哥哥,你许愿了吗?”
林淮顿了一下。
“没有。”
“怎么不许?”林栀说,“过年要许愿的。”
林淮看着他。
“你许了?”
林栀点点头。
“许了。”
“什么愿?”
林栀眨眨眼。
“不告诉你。”他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淮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林栀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去。
“哥哥。”
“嗯。”
“你现在许。”他说,“在心里许,我不听。”
林淮放下筷子。
他看着林栀。
少年凑得很近,眼睛亮亮的,等着他许愿。
他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睁开眼睛,林栀正看着他。
“许完了?”
“嗯。”
“什么愿?”
林淮看着他。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
林栀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眼睛。
“那我们都别说。”他说,“等它灵了再说。”
林淮说:“好。”
林栀继续吃饺子。
他吃了好几个,忽然又抬起头。
“哥哥。”
“嗯。”
“我那个愿,跟你有关。”
林淮看着他。
林栀弯着眼睛,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
林淮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也继续吃。
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周桂芬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
“两个孩子。”她说。
林广厚没说话。
他抽着旱烟,看着窗外。
雪停了,天晴了。
新的一年。
他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
好。
---
西屋,林淮躺在竹床上。
他没有睡。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早上那个愿。
他许的愿很简单。
他希望——
林栀的愿望都能实现。
他把他的许愿名额也加注在林栀的愿望上,如果老天愿意,那林栀的愿望就大概率会实现。
如果老天不愿意,那他自己让林栀的愿望实现。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着雪地。
他慢慢睡着了。
梦里,林栀站在树下朝他招手。
谢谢你们对这本小说的喜欢,每一份都是对我的鼓励!我会尽量更新地快一点,但是不定时。大家放心,不会弃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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